第5章:平康血影 (第2/2页)
他想起了在柳絮阁看到的那一幕:影中人跪在地上,将光雾按进自己胸口。那个动作,不像是在“进食”,更像是在……“保存”?
还有那道目光,悲伤的目光。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
“什么不对劲?”苗青岩没睡,他在用炭笔在小本子上整理信息。
“影中人的行为逻辑。”顾夜说,“如果它只是杀戮和收集的工具,为什么会有那种目光?为什么在柳絮阁时,它明明可以攻击我们,却选择了先融入阴影撤离?”
苗青岩停下笔:“你的意思是,影中人可能有自我意识?”
“或者,它曾经是人。”林骁突然开口,他也没睡,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我在特战队时,听老教官说过一些……诡异的事。灾变早期,有些人被变异体感染后,身体死了,但意识以某种形式留在了影子里。”
顾夜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系统对可选任务三的描述:破解“影中人”的身份。
不是“查明”,是“破解”。这意味着影中人的身份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谜题,一个需要“破解”的谜。
“如果影中人曾经是人,”苗青岩快速记录,“那它们收集‘灵光’的目的是什么?复仇?自救?还是别的?”
“井是门。”顾夜念出白灯笼最后的话,“阻止他们,否则所有人都会变成灯笼。”
他抬起头:“也许我们理解错了。影中人收集灵光,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或者,它们本身也是受害者,被迫收集灵光?”
“那井里运走的灵光,去了哪里?”林骁问。
没人能回答。
庙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只有一个人。停在庙门外,没有进来。
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林骁已经握住铁管,顾夜的弹簧刀弹出,苗青岩将小本子塞回怀中。
“三位,”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没有恶意,只想谈谈。”
是那个捕头的声音。
他还活着。
顾夜示意林骁和苗青岩保持戒备,自己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月光下,捕头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没有带差役。他身上的公服有破损,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的右手按在横刀刀柄上,但姿态是放松的,没有攻击意图。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顾夜问,没有开门。
“平康坊是我的辖区,每一寸地我都熟。”捕头说,“你们翻墙的痕迹,逃跑的路线,留下的脚印……不难找。而且,你们身上有‘净光’的味道。”
净光。这是捕头在陈秀才家提过的词。
“什么是净光?”顾夜问。
“先开门。”捕头说,“我可以进来吗?我保证,只有我一个人,而且如果我想抓你们,刚才就可以叫人来围了这土地庙。”
顾夜看向苗青岩,后者微微点头——他通过门缝确认了外面确实只有捕头一人。
“进来吧,但武器留在门外。”
捕头笑了笑,解下横刀,靠在门边,然后推门而入。
庙里很暗,但三人的位置呈三角,将他围在中间。捕头很坦然,直接在中间的蒲团上坐下。
“我叫张成,”他自我介绍,“万年县捕头,在任十一年。三位怎么称呼?”
“顾夜,林骁,苗青岩。”顾夜说,但没透露更多。
张成点头:“你们不是长安人,口音不对,衣着也怪。而且……你们不怕灯笼,不怕影子,还敢从‘影魅’手里抢灯笼。你们是什么人?”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顾夜盯着他,“什么是净光?影魅又是什么?”
张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净光,就是人的魂魄精粹。影魅……是那些被抽走净光的人,留下的影子变成的怪物。”
“抽走净光?”
“一个月前开始的事。”张成的脸色阴沉下来,“最初是西市一个卖胡饼的,死在家里,胸口塞着灯笼。我们都以为是仇杀,但查不到凶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死法都一样。我查验尸体时,发现他们胸口空洞的边缘,有黑色的残留,像烧焦的影子。”
“我暗中调查,发现所有死者在死前,都接触过一个穿黑袍的人,那人送他们一盏红灯笼。我追踪黑袍人,追到县衙后门,看到他进去了。我再查,发现县衙后院的枯井,每天晚上子时,都会有人往里面扔灯笼。”
“我想继续查,但县令压下了案子,说是‘邪祟作乱’,让百姓夜间不要出门,却没提灯笼的事。我意识到不对,县令可能知道内情,甚至在参与。”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苗青岩突然问,“你发现了这么多,黑袍人——或者说幕后的人,为什么不杀你灭口?”
张成苦笑:“因为我有用。我能帮他们掩盖真相,安抚百姓,维持表面的秩序。而且……他们需要我这样的‘知情者’活着,作为一种……警示?或者,他们觉得我构不成威胁。”
“你刚才在柳絮阁,看到了影魅。”顾夜说。
“看到了。”张成点头,“我带着人冲上楼,它正要逃走。我砍了它一刀,刀穿过去了,像砍在影子上,但它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它看了我一眼——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我知道它在看我——就融进墙里消失了。”
“你没追?”
“追不上。而且我的手下……”张成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两个碰到了它身上掉落的黑色粘液,现在昏迷不醒,身体在慢慢变透明。大夫说,他们活不过天亮。”
庙里陷入沉默。
“你找我们,想做什么?”顾夜问。
“合作。”张成直视顾夜的眼睛,“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不怕影魅,能抢走灯笼,而且……你们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像经历过很多生死。我想请你们帮我,查清真相,阻止这一切。”
“为什么找我们?你可以上报朝廷,或者找其他衙门。”
“没用的。”张成摇头,“我试过。密信石沉大海,派去京兆府报信的人半路失踪。整个万年县,甚至可能整个长安,都被一张网罩住了。我怀疑,不止县令,更高层的人也牵扯其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查到,那些被扔进枯井的灯笼,最后都运往了一个地方——”
“哪里?”
“兴庆宫。”
顾夜三人对视一眼。兴庆宫,唐玄宗李隆基的别宫,当朝皇帝理政的地方之一。
“你确定?”苗青岩问。
“我买通了县衙一个老吏,他负责记录井中投入的灯笼数量。我对比过,每天子时扔进井里的灯笼,到卯时会被打捞上来,数量会少三成。少的那些,据说是‘上供’到兴庆宫。”张成说,“但我查过,兴庆宫近期没有任何需要大量灯笼的庆典或仪式。”
“所以,灵光最终被运往了皇宫。”顾夜总结,“影魅收集灵光,通过枯井运输,最终送到兴庆宫。目的是什么?皇帝需要这些灵光?”
“我不知道。”张成苦笑,“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长安会变成一座死城。现在已经死了七个人,但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可能七十个,七百个……直到所有人都变成灯笼。”
他站起身,对着顾夜三人,郑重地抱拳行礼:“三位壮士,张某无能,查到此地已是极限。但我不忍看长安百姓一个个惨死。若三位愿助我一臂之力,张某这条命,任凭驱使。”
顾夜看着张成。
这个唐朝的捕头,脸上有沧桑,眼中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愤怒。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黑暗。
“我们可以合作。”顾夜说,“但我们也有条件。”
“请讲。”
“第一,我们要自由调查的权利,你不能限制我们的行动,也不能问我们不想回答的问题。”
“可以。”
“第二,我们要查阅所有案卷,包括县衙里关于枯井和灯笼的机密记录。”
张成犹豫了一下,点头:“我想办法。”
“第三,”顾夜盯着他,“如果我们发现,阻止这件事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需要……对抗皇权,你敢吗?”
张成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几秒后,他稳住了。
“我当捕头十一年,”他缓缓说,“抓过贼,救过人,也见过很多不公。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对抗的,可能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但如果真是皇帝在背后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那我这条命,不要也罢。至少,死得明白。”
顾夜伸出手:“合作愉快,张捕头。”
张成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甲胄摩擦的声音。
“在里面!围起来!”
火光瞬间照亮了庙外的空地。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长矛弓箭,将土地庙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明光铠的军官,腰佩横刀,面色冷峻。
“万年县捕头张成,”军官高声道,“你勾结妖人,戕害百姓,现奉县令之命,将你与同党缉拿归案!反抗者,格杀勿论!”
张成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县兵……崔明远调动了县兵,他真要下死手了。”
顾夜看向庙外,士兵已经张弓搭箭,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而更远的地方,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檐上。
影魅也来了。
这一次,不止一个。
顾夜看到了三道、四道、五道……至少七八个影魅,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将土地庙彻底封死。
前有官兵,后有影魅。
绝境。
但顾夜却笑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盏红色的、已经普通的灯笼,轻声对苗青岩和林骁说:
“看来,我们没时间慢慢调查了。”
“那就让他们看看,从废土来的人,是怎么在唐朝的长安——”
“杀出一条血路的。”
他捏碎了灯笼。
灯笼碎片中,最后一点银白的光芒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三人体内。
【临时能力激活:柳如絮的伪装】
【持续时间:11时辰58分】
【效果:可模仿特定社会阶层气质,获得基础信任】
顾夜看向张成,快速说道:
“张捕头,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现在,推门出去,对那些官兵说——”
“我们是来自兴庆宫的密使,奉圣人之命,特来查办‘灯笼案’。”
“让他们,立刻带我们去见县令。”
“崔明远。”
章节悬念:(伪装能否成功?崔明远知道多少?影魅为何不攻击?兴庆宫真相?),驱动感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