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七章 出乎意料 (第1/2页)
静室内,恒温系统依旧保持着精确的宜人温度,却驱不散那份从深灰色信封中渗透出来的、属于资本博弈最核心地带的刺骨寒意。
沈墨华的指尖再次抚过那份打印精良的“潜在投资者”名单,七个名字如同七枚冰冷的图钉,将他之前的推断牢牢钉死在现实的墙面上。
名单与“烛”系统监控的异常交易席位高度重合,与那份“恳切”建议书中隐含的威胁(“继续在公开市场提供支持”)相互印证。
这不是建议。
这是计算。
是利用全球性恐慌制造的“黄金坑”完成低价布局后,亮出筹码、提出条件的标准流程。
糖衣是“注入资本”、“战略协同”、“稳定信心”。
内核是:我们已持有相当股份,并且准备持有更多;现在,我们要求一个更优惠、更能扩大影响力的方式(定向增发)来加深绑定;若不同意,我们将继续在二级市场收购,直到我们的股权比例让你无法忽视,届时博弈将更加直接和不可控。
每一步都符合商业规则,每一步都披着“为公司好”的外衣。
却像一把精心打磨的手术刀,刀锋瞄准的是他对星宇这艘“方舟”的绝对控制权柄。
沈墨华的眼神,在阅读信件和名单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剧烈的波动。
但若有人能近距离凝视他眼底深处,便会发现那里并非平静的深潭,而是冻结了万年、反射着绝对零度寒光的冰渊。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侥幸、愤怒或失望情绪后,只剩下纯粹理性审视与冰冷决断的状态。
他将名单轻轻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沪上的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郁低沉,湿漉漉的城市仿佛一块吸饱了水分的巨大海绵,沉重而晦暗。
他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办公桌光滑的木质边缘,指尖极轻、极有规律地敲击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那是他陷入最深层次战略思考时的惯性动作。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接受或拒绝的后果,以及对方可能的后续步骤。
接受定向增发,意味着将这批虎视眈眈的“战略投资者”正式引入股东核心圈,他们持有的股份将因增发而被大幅稀释现有股东权益,他们的影响力将通过董事会席位和股东投票权得到制度性保障。
星宇的航向,将不再由他一人决断,而必须更多地考虑这些新股东的利益和诉求。
这或许能暂时稳住股价,换来所谓的“战略资源”和“信用背书”,但代价是控制权的实质性让渡,以及未来无穷无尽的制衡与博弈。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向市场、向所有人承认,在危机面前,他沈墨华需要依靠外部资本的“救援”才能稳住局面,他个人对公司的绝对掌控并非不可动摇。
这对星宇长期以来建立的、以他个人能力为核心的信心体系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而拒绝呢?
对方明确暗示,将会“继续在公开市场提供支持”——即持续买入,直至触及举牌线,甚至更高。
他们将成为盘踞在星宇股东名册上、持股比例不断攀升的“野蛮人”,虽然暂时无法直接夺取控制权,但足以在每一次股东大会、每一项重大决策上制造麻烦,施加压力,消耗他和管理层的精力。
同时,他们必然不会停止通过关联媒体释放负面信息,持续压制股价,为他们进一步低价收购创造条件。
这是一场消耗战,比拼的是资金、耐心、意志,以及对公司实际运营的干扰能力。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似乎都通向被逐步侵蚀、被制衡、甚至最终被架空的结局。
这就是“温和政变”的精髓:不寻求一击致命,而是通过步步为营的资本运作和舆论配合,温水煮青蛙,让你在“理性”和“现实”的压力下,一步步交出权柄。
沈墨华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他从来不喜欢别人设定的选择题,尤其是当选项本身都暗藏陷阱的时候。
他需要打破这个局面,需要给出一个超出对方计算的回应,需要向市场、向对手、也向他自己,传递一个比任何资本算计都更强大的信号。
他伸手,拿起了那部用于最高级别加密通讯的卫星电话。
拨通了理查德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理查德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那种华尔街特有的、混合着亲和与疏离感的语调:“沈,收到我们的信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处理更重要的事务。”
“收到了。”
沈墨华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讨论一份普通的业务报告。
“感谢你们在此时刻还能如此‘关切’星宇,并提供了如此‘详尽’的建议。”
他的用词中性,但“关切”和“详尽”两个词,被他念出了一种特殊的质感。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瞬,理查德显然在品味他话里的意味。
“增发引入长期战略伙伴,兹事体大,牵涉公司根本股权结构和未来治理模式,需要董事会乃至股东大会的审慎研究和决策。”
沈墨华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当前全球市场动荡,危机深重,星宇管理层认为,首要任务和核心精力,必须集中于保障公司全球供应链的稳定、核心研发项目的持续推进、以及移动生态用户体验的维护与优化。”
“只有根基稳固,业务坚韧,才能为所有股东创造长期价值。否则,任何资本层面的运作,都如同在流沙上筑塔,毫无意义。”
他的回复,滴水不漏,完全站在公司经营者的“理性”立场。
既没有直接拒绝对方的“建议”,将其归于需要“审慎研究”的程序问题;又明确指出了当前的工作重心是业务运营而非资本操作,隐隐将对方“急于增发”的提议与“忽视公司根本”联系起来。
同时,也巧妙地将“董事会”、“股东大会”抬了出来,暗示这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为后续可能的周旋留出了空间。
这符合他一贯冷静、理智、以公司利益为重的形象,听起来像是他经过“慎重考虑”后的标准回应。
理查德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听不出失望还是意料之中:“当然,沈,我们完全理解你的谨慎,也赞同保障运营稳定是重中之重。请相信,我们的建议完全是出于对星宇长远价值的坚定信念。我们期待与董事会就此进行建设性的沟通。”
“沟通的大门始终敞开。”
沈墨华平淡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正如我所说,当前管理层精力有限,还望理解。”
“自然。”
理查德应道,随后又寒暄了几句市场形势,便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
沈墨华将卫星电话轻轻放回桌面。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抹冰寒,却仿佛凝练成了更坚硬的结晶。
他知道,这番“标准回应”不会让理查德他们满意,也阻止不了他们继续在二级市场收购的步伐。
这仅仅是第一轮礼节性的交锋。
真正的回应,不在这通电话里。
他做的下一件事,才真正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那些自以为算尽一切的“盟友”,也包括星宇内部绝大多数高管和员工。
他召来了林清晓、张仲礼、以及公司首席财务官(CFO),进行了一次极其简短的闭门会议。
会议上,他没有讨论那封联名信,也没有分析四大投行的意图。
他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下达了几个清晰的指令:
“第一,以我个人的全权委托,联系我最主要的私人银行和资产管理顾问,启动我名下所有非必需流动资产、部分长期投资资产的变现评估程序。我需要最大限度的、可随时动用的现金。”
“第二,CFO,你立刻着手,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致全体员工的公开信,以及一份提交给证券交易所的公告。核心内容是:我,沈墨华,星宇科技创始人兼CEO,基于对公司基本面和长期价值的绝对信心,决定启动一项个人增持公司股票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震惊却竭力保持镇定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该计划没有预设期限,没有设置金额上限。在未来可预见的时间内,我将动用一切可动用的个人财务资源,持续在二级市场买入星宇科技股票。直至我认为公司股价回归其内在合理价值,或者我个人财力耗尽为止。”
“第三,张老,你私下联系其他几位持股较多的核心管理层成员(技术、市场、生产负责人),非强制性,只是传递我的决定和态度。如果他们自愿,并且不影响个人生活的前提下,欢迎他们以个人名义,在公开市场酌情增持。一切自愿,不做要求,但他们的任何增持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公司信心的有力背书。”
“第四,公告发布时间,定在明天沪上股市开盘前半小时。同步发送至所有主要财经媒体。”
指令下达完毕,静室内一片死寂。
CFO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从财务风险角度说些什么,但触及沈墨华那双毫无波澜却重若千钧的眼眸时,又将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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