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会见 (第1/2页)
张翀走进山城看守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
铁门一重又一重,每一重都在他身后轰然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他没有回头,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会面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隔断。灯光惨白,照得人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张翀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等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着,每跳一下都疼。
门开了。凌若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散落在肩上,没有梳,没有妆。她的脸瘦了,颧骨凸了出来,眼窝深陷下去,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层。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眼神依然清明,像一盏在风雨中飘摇了很久、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她看到张翀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隔着那道透明的玻璃隔断,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会面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日光灯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汽车喇叭声。
张翀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瘦削的轮廓、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地锯。他的手在桌上缓缓移动,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玻璃。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掌贴在了玻璃上。凌若烟看着他,看着那只贴过来的手,看着那只手上青色的血管、指节上淡淡的疤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也伸出手,隔着玻璃,贴在了他的掌心上。
两只手隔着玻璃,贴在一起,温度被冰凉的玻璃隔开,掌心无法相触。但凌若烟感觉到了——不是温度,是力量,是他隔着玻璃传来的、沉默的、笃定的、像是在说“我来了”的力量。
“亲爱的,你受苦了。”张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凌若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角,咸的,苦的。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头里的专注。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老公,我想你。”
四个字,很轻,轻得像风。但张翀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那座一直绷着的堤坝轰然崩塌了。他的眼泪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他不想忍了。他握着那面冰凉的玻璃,看着对面那个瘦了、憔悴了、但眼神依然坚定的女人,哭得像个孩子。
尚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别过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把那扇门砸了,把凌若烟从里面带出来。但他不能。他是警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法律就是法律。凌若烟要出来,必须清清白白地出来。
凌若烟的眼泪流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都哭肿了,久到她的嗓子都哭哑了。她看着张翀,看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心忽然很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伸手去擦他的眼泪,但玻璃挡着,她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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