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章:新局 (第2/2页)
“我有。”李俊生说。
柴荣和王朴同时看着他。
“你有什么?”
“钱。上次火攻,朝廷赏了五十贯。烧粮草,朝廷又赏了五十贯。一共一百贯。还有赵匡胤将军送的一些,加上郭枢密使赏的,一共有一百五十贯。还有布,上次赏的十匹绢,一匹都没用。还有盐,从柳河镇带来的那罐盐,还剩大半罐。”
柴荣看着他,很久。“这些是你的。你拿出來?”
“不是拿出来。是借。等邺都撑过去了,再还我。”
柴荣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感动。“李公子,你这个人,说你什么好。”
“什么都别说。”李俊生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我去办。给我三天时间。”
柴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李俊生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在空气中握了一瞬,然后松开。那一握很短,但很有力。
从正堂出来,李俊生直接去找了苏晚晴。
她正在营地里晒草药。药草铺在竹匾上,一排一排地摆在院子里。有柴胡、黄芩、甘草、金银花,还有一些她自己在山上采的野药。药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一丝清香。
“苏姑娘,我要去几个县城。买粮食。”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药草,看着他。“去多久?”
“三天。也许四天。”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营里,照顾伤员。”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信任。“那你小心。”
李俊生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到陈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陈默,跟我去一趟临漳。”
陈默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李俊生带着陈默和马铁柱,去了临漳。
临漳在邺都东边,三十里路,骑马半天能到。马是柴荣借的,三匹,都是好马,腿长,鬃亮,跑起来像风一样。李俊生的骑术不太好——他在现代学过骑马,但那是在训练场上,慢悠悠地走,和骑马赶路完全是两回事。他夹紧马腹,伏低身子,跟着陈默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到了臨漳,天已经黑了。县城不大,城墙是土筑的,很多地方都塌了。城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几缕灯光。陈默下馬,走到城门前,拍了拍门。
“谁?”门里传来一个声音。
“邺都来的。参谋军事李俊生,求见县令。”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看到李俊生的官服——其实不是官服,是一件临时赶制的黑布袍,但腰带上别着枢密使府的通行牌——那人缩了回去,门吱呀一声开了。
县令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看了李俊生的通行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默和马铁柱,脸上堆满了笑容。
“李参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赵县令,我来买粮。”
赵县令的笑容僵了一下。“买粮?县里的粮仓,已经空了。”
“不是粮仓的粮。是老百姓手里的粮。我出钱买,出布换,出盐换。不白要。”
赵县令看着他,目光里的戒备慢慢变成了犹豫。
“李参军,你出多少钱?”
“市价的两倍。”
赵县令的嘴巴张了一下。市价的两倍——这个价格,在邺都城能买到最好的粮食。在临漳这样的穷县城,能买下半个县。
“李参军,你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钱带来了。布也带来了。盐也带来了。只要老百姓愿意卖,我全收。”
赵县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临漳县的集市上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是赵县令写的,字迹工整,墨迹淋漓:“邺都李参军,出市价两倍收购粮食。有钱,有布,有盐。愿卖者,今日午时,县衙门前。”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县衙门前就挤满了人。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担子的,背着布袋的。有人卖粟米,有人卖豆子,有人卖红薯,有人卖干饼。李俊生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堆着铜钱、绢布和盐罐。陈默站在他身后,手裡握着那根槐木棍。
“一个个来。不要挤。”李俊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第一个人走过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背着一袋粟米,足有五十斤。“参军,这袋粟米,能换多少?”
李俊生看了看粟米的成色。米粒饱满,颜色金黄,是新米。他点了点头。“好米。市价一斗十文,我出二十文。五十斤,五十斗,一贯钱。”
汉子的眼睛亮了。他把粟米放在桌上,接过一贯钱,数了又数,装在口袋里,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卖粮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排越长。陈默维持秩序,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木棍。那些在集市上混日子的泼皮无赖,看到他冷硬的脸,都绕道走了。
李俊生从天亮坐到天黑,收了三百多石粮食。三百多石,够邺都城的将士们吃半个月。他把粮食装上马车,连夜赶回邺都。路不好走,马车颠簸,粮食在车上晃来晃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生,”马铁柱坐在车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这些粮食,够不够?”
“不够。还要去成安、魏县、内黄。”
“那我们明天再去。”
“明天再去。”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路面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远处的邺都城灯火通明,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像一排站岗的士兵。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