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周年庆典 (第2/2页)
她是沈千尘私人邀请的。沈千尘请她做健康顾问两年了,每个月调理一次,关系不错。今天她穿了一条浅灰色的长裙,面料很软,垂坠感很好,领口是小V型的,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唇彩。
她来的时候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穿这条裙子。太正式了,她平时不穿这种衣服。但苏小蔓说好看,她就穿了。
她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宴会厅,寻找沈千尘的位置。然后她看到了聚光灯下的陈元良。
她的手悬在身侧,忘了放下。
她在医院见过他两次。第一次在病房里,他穿着白色T恤和工装裤,帮秦慕云正骨。第二次在医院门口,他还是那身衣服,端着罗盘看风水。她以为那就是他的样子——朴素的、不起眼的、但很干净的样子。
但今天——他穿着那套深藏青色的西装,坐在聚光灯下,像换了一个人。不,不是换了一个人,是脱了一层壳。壳下面是真正的他——挺拔的、沉稳的、像山一样的他。
她的心跳加速了。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平时重。
她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提起裙摆,朝主桌走过去。
七
林若雪走到主桌旁边的时候,陈元良正好站起来,跟旁边的副市长说话。他微微侧身,看到了她。
“林医生。”他说。
“陈先生。”她点了点头,“你今天——”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说。说她被他惊艳到了?太直白了。说他今天很好看?太轻浮了。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你今天很精神。”
“谢谢。你也是。”
她低下头,嘴角翘起来。旁边的苏小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挽住她的胳膊。
“师姐,你今天好漂亮。”
“你也是。”
两个女生站在一起,一个浅粉色,一个浅灰色,像两朵开在春天的花。陈元良站在她们面前,深藏青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三个人站在一起,画面很好看。
秦慕云从宴会厅的另一边走过来。她的步伐还是那么大,步速还是那么快,但今天的快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在意。她走到陈元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陈元良,你穿西装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就是不一样。”
苏小蔓站在旁边,看着秦慕云。秦慕云也看了她一眼。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互相点了点头。
沈千尘从主桌那边走过来,站在陈元良的另一边。她穿着那条黑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散着,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捏了一下。
“秦队,小蔓,林医生,你们认识?”她问。
“认识。”秦慕云说,“他帮我们破过案子。”
“我也认识。”苏小蔓说,“我们在电子厂认识的。”
“认识。”林若雪说,“他帮我们医院看过风水。”
沈千尘点了点头。“陈先生确实帮了很多人。”
四个女人站在陈元良身边,形成一个半圆。陈元良站在中间,浑然不觉——他正在想龙虎山的事,想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天卷,想沈千尘父亲书房里的那些书。他没有注意到宴会厅里几百双眼睛都在看着这一幕,没有注意到赵助理站在角落里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没有注意到副市长坐在主桌上端着酒杯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年轻真好”。
八
庆典快结束的时候,音乐换成了慢节奏的。有人开始跳舞。
苏小蔓走到陈元良面前。“元良,陪我跳一支舞。”
“我不会。”
“我教你。”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舞池中央。她的手很软,很暖。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自己的手搭在他肩上。
“跟着节奏走。慢一点,不着急。”
陈元良僵硬地跟着她走。他的步伐很笨拙,踩了她两次脚。苏小蔓没有叫疼,只是笑。
“你打架那么厉害,跳舞怎么这么笨?”
“打架跟跳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打架不用踩人。”
苏小蔓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的睫毛、他的鼻梁、他嘴角那一点点天生的弧度。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
“元良,”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很好看?”
“你说过了。”
“说过了再说一遍。”
她没有再说话。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很轻,很短暂,只有几秒。
秦慕云站在舞池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把水杯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林若雪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也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但她把裙摆攥紧了,又松开。
沈千尘站在贵宾室门口,也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她把门关上了。
九
庆典结束之后,陈元良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酒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深藏青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匀称、线条流畅,皮肤是山里人特有的那种颜色,不白,但很干净。
苏小蔓从酒店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元良。”
“嗯?”
“你什么时候去龙虎山?”
“这周。”
“那你还回深圳吗?”
“回。我爹还在那边。”
“那你还来临海吗?”
“会。孙院长说太平间迁址之后还要我来看。”
苏小蔓笑了。“那就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他手里。
“给你。路上吃。”
“谢谢。”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是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没有感觉。
“路上小心。”她说。然后她转身跑了,浅粉色的裙摆在夜风里飘起来,像一朵被风吹走的花。
秦慕云从酒店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看着苏小蔓跑掉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她喜欢你。”她说。
陈元良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她才二十三岁。还在实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秦慕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遇到过吗?”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是一颗薄荷糖,绿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几片薄荷叶。
“给你。提神的。坐车的时候吃。”
“谢谢。”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很实在。
“到了龙虎山,给我发消息。”
“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元良。”
“嗯?”
“你穿西装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她没有回头,大步走了。深蓝色的裙摆在夜风里飘着,像一面旗。
林若雪从酒店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看着秦慕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一会儿。
“秦队是个好人。”她说。
“嗯。”
“小蔓也是。”
“嗯。”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逃避,不是犹豫,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安静的、像山一样的沉默。
“陈先生,”她说,“你要找的书,在龙虎山?”
“嗯。”
“找到了之后呢?”
“找到了之后——再说,很多事情是无法预订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是一颗桂花糖,透明的玻璃纸包着,能看到里面淡黄色的糖块。玻璃纸上印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临海特产。你路上吃。”
“谢谢。”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不舍,不是犹豫,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像月光一样的东西。
“陈先生,”她说,“你到了龙虎山,给我发消息。”
“好。”
“找到书了也给我发。”
“好。”
“找不到也发。”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好。”
她笑了。酒窝很深,眼睛弯成了月牙。
“路上小心。”她说。
她伸出手。他握了握。她的手还是凉的,很软。这次她握了三秒,比上次多了一秒。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了。浅灰色的长裙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她的背影很瘦,但很直。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来。
“陈元良。”
“嗯?”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
陈元良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攥着三颗糖——大白兔、薄荷糖、桂花糖。有点木然。
他站在夜风里,看着三个女人离开的方向。三条路,三个方向,三个背影。苏小蔓的浅粉色裙子在巷子口一闪就不见了,秦慕云的深蓝色裙摆消失在街角,林若雪的浅灰色长裙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
他站了很久。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小蔓发来的消息:“元良,你到了深圳给我发消息。”
又震了一下。是秦慕云:“到了报平安。”
又震了一下。是林若雪:“保重。”
他看着三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好,转身走向停车场。
赵助理在车旁边等他。“陈先生,沈总说让我送您回去。”
“好。”
他上了车。车子驶出酒店,汇入临海市的夜色。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像一条光的河流。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三颗糖。糖纸在手指间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风穿过竹林。
他闭上眼睛。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临海市的夜景在车窗上一格一格地后退,像一幅被拉长的画。车窗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十九岁,轮廓已经长开了,眼睛很亮。
爷爷说过,他的命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亲克友,六亲缘薄,孤寡一生。要找八字全阴的人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