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周年庆典 (第1/2页)
沈氏集团十五周年庆典,在临海市最贵的酒店举办。
这家酒店叫“海天一色”,建在海边的悬崖上,整栋楼是玻璃幕墙的,从外面看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嵌在岩石里。大堂挑高三十米,顶上吊着一盏直径八米的水晶灯,据说是从意大利运来的。地面是整块的白色大理石,没有接缝,走在上面能照见人影。
庆典在二楼宴会厅。厅很大,能同时容纳八百人。今天来了六百多人——沈氏集团的合作伙伴、供应商、客户、政府官员、媒体记者,还有从香港和新加坡飞来的投资人。门口的红地毯铺了五十米,两边站着两排礼仪小姐,穿着统一的红色旗袍,手里端着香槟。
陈元良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今天穿的是沈千尘让意大利裁缝量身定做的西装。深藏青色,三件套,面料是英国进口的羊毛。西装外套的肩线笔挺,收腰恰到好处。马甲的扣子是珍珠母贝的,六颗,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虹彩。衬衫是浅蓝色的,法式翻叠袖,袖口上有一对银色的袖扣,刻着沈氏集团的logo。领带是深红色的,真丝的。皮鞋是黑色的,手工缝线,鞋底是皮的。
但真正让门口所有人愣住的,不是衣服,是穿衣服的人。
他的身材是山里人特有的那种——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夸张线条,而是经年累月在山上行走、挑水、劈柴磨出来的匀称结实。肩宽,但不是刻意的宽,是骨架本身就大,被肌肉包裹着,撑起了西装的肩线。胸厚但不过分,马甲扣子绷得恰到好处。腰窄,腰带松松地系着。腿长,西裤的裤线笔直地垂下来。
他的脸在灯光下更显得轮廓分明——颧骨微微突出但不锋利,被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着,形成温润的线条。下颌方正,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从眉骨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弧线。嘴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点天生的弧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在山里长大的眼睛。瞳孔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点琥珀色的光。眼白很干净,没有血丝。眼神沉静、深邃,像深山里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但你总觉得能看到底,又觉得看不到底。
他长期研究周易、风水、中医,那些古老的智慧在他身上沉淀下来,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不是书卷气,是一种笃定。一种见过天地、见过众生、见过自己的笃定。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就像一棵从山里移栽到城市里的树,根扎得很深,风吹不动。
门口的人群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交谈的客人停止了说话,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一个穿金色礼服的女人低声对同伴说:“那个人是谁?”同伴摇了摇头,眼睛却没从他身上移开。“没见过。但穿西装太好看了。”“脸也好看。有点像那个演员……年轻时候的靳东。”“比靳东还好看。靳东是演出来的,他那个气质——是真的。”
赵助理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陈元良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今天穿了一条银灰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对钻石耳钉,打扮得很精致。但她的目光落在陈元良身上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陈……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
“赵助理。”
“你——”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说了。她看了他足足三秒,然后低下头,耳朵尖红了。“沈总在贵宾室。她让您到了之后先去找她。”
“好。”
他走进去。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的步幅都很均匀。皮鞋踩在大理石上,没有声音,但他的存在感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大堂里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跟着他移动。
二
贵宾室的门开着。沈千尘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深海一样的黑。裙子的面料是丝绒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领口开得很保守,只露出一小截锁骨,但那一小截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睛。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黑得发亮。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不大,但很圆,很白。手腕上是一只百达翡丽的钢表,表盘是深蓝色的。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然后她也愣住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从身上移到脚上,又从脚上移回脸上。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在这三秒里,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陈先生,”她说,“你——”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给他买这套西装的时候,是按照他的尺码选的。但她不知道的是,他的身材穿上这套西装之后,会是这个样子。意大利的剪裁、英国的羊毛、湘西的山水——这三样东西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和谐。
她走过去,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带。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两秒,微微发抖,然后收回去。
“领带歪了。”她说。
“谢谢。”
她没有说“不客气”。她转过身去,走到镜子前面,假装整理自己的头发。她在镜子里的脸是红的。她深呼吸了两次,红色才慢慢退下去。
“走吧,”她说,“庆典要开始了。”
三
宴会厅里,六百多人已经坐好了。
主桌在舞台正前方,圆桌很大,能坐二十个人。沈千尘的座位在正中间,左边是临海市副市长,右边空着。那个空位旁边放着一张名牌——“陈元良”。
陈元良坐下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瞬。六百多双眼睛同时转向主桌,转向那个穿着深藏青色西装、坐在沈千尘旁边的年轻人。然后窃窃私语开始了,像夏天的池塘里被扔进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那个人是谁?”“沈总旁边那个?没见过。”“坐沈总右手边,那个位置以前没人坐过。”“长得真好看,像年轻时的靳东。”“比靳东还好看,那个气质是真的。”
副市长坐在沈千尘左边,侧过头来看了陈元良一眼。“沈总,这位是?”
“沈氏的顾问。陈元良。”
“这么年轻的顾问?”副市长笑了笑,伸出手,“陈先生,幸会。”
陈元良握了握他的手。“幸会。”
副市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这个年轻人让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敬畏,不是欣赏,是一种警觉。这个人的眼神太干净了。在名利场上,眼神干净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正的强者。
庆典开始了。主持人上台说了一段开场白,然后是沈千尘上台致辞。她站在话筒前,灯光打在她身上,黑色的丝绒长裙泛着暗沉的光。
“感谢各位光临沈氏集团十五周年庆典。十五年,沈氏从一个小公司做起,走到今天。这中间有很多人的帮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陈元良身上。
“陈元良先生。他是沈氏的贵人。”
灯光转向陈元良。一束强光打在他脸上,他没有眯眼睛。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肩膀放松,双手放在膝盖上。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五官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更加立体——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鼻梁的挺直、眼睛的深邃。
宴会厅里又安静了。不是因为沈千尘说的话,是因为灯光下的那个人。
四
苏小蔓坐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杯子悬在半空,忘了喝。
她是作为沈千尘的健康顾问被邀请的。她在临海市中医院实习以来,每个月去沈氏集团一次,给沈千尘做针灸调理。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雪纺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她来的时候觉得自己今天打扮得还不错。
但现在,她看着聚光灯下的陈元良,手里的果汁杯在微微发抖。
她认识他快一年了。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他穿着蓝色的工服,低着头插电容,手笨得要命。在面馆里,他穿着黑布鞋,吃着酸辣面,额头冒汗。在医院的走廊里,他蹲下来给周姐正骨,三分钟治好了她的脖子。
她以为她了解他。
但今天,她突然发现——她不了解。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他。以前她看到的是他的本事、他的性格、他的好。但今天,她看到的是他自己——他的身体、他的脸、他的气质、他的存在本身。
她把果汁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转来转去。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旁边的同事碰了碰她的胳膊。“小蔓,你认识那个人?”
“嗯。”
“他是谁啊?长这么好看。”
苏小蔓没有回答。她看着陈元良,看着他坐在聚光灯下,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她突然想起在电子厂的时候,他每天中午坐在流水线上吃盒饭,吃得很快,很认真,一粒米都不剩。那时候她觉得他只是一个从农村来的、有点本事的、有点奇怪的年轻人。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奇怪。他是特别。
五
秦慕云坐在宴会厅的另一边,靠墙的位置。
她是被邀请的嘉宾。玄灵子的案子有一个受害者是沈氏集团的员工,沈千尘为了表示感谢,请她来参加庆典。她本来不想来的——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太多人、太多话、太多虚伪的笑容。但沈千尘亲自打了电话,她不好拒绝。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到膝盖的、利落的、方便行动的中裙。面料很挺括,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银色的腰带。她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耳朵和脖子,脖子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她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打扮得还行,不丢人。
聚光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正端着水杯喝水。
然后她看到了陈元良。
水杯在她手里停了。水从杯沿溢出来,滴在她的裙子上,她没有感觉到。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在玄灵养生馆,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工装裤,脚上是一双黑布鞋,手指修长有力,正在给一个病人正骨。她当时觉得他是个骗子——一个十九岁的乡下小子,会什么正骨?
后来在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他被手电筒的光照着,端着罗盘,破了玄灵子的铜铃,救了她。后来在医院里,他帮她正骨,手指按在她肩膀上,轻轻一转,咔的一声,不疼了。后来在湘菜馆里,他吃着剁椒鱼头,额头冒汗,说“找两本书”。
她以为她知道他长什么样。
但今天——他穿着那套西装,坐在聚光灯下,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腰很窄,腿很长。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幅画——颧骨、鼻梁、下颌,每一条线都是干净的、利落的、恰到好处的。他的眼睛隔着半个宴会厅她都能看到,很亮,很沉,像深山里的潭水。
她的心跳加速了。她是一个刑警,训练有素,情绪稳定,不会被任何事情轻易打动。但此刻,她的手在抖。水杯在杯碟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的一个男人转过头来看着她。“女士,你没事吧?”
“没事。”她把水杯放下,把手藏在桌子下面。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六
林若雪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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