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刘志远的底牌 (第2/2页)
“他们怎么定义‘科学’?”陈元良问。
孙院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们用来衡量中医的标准,是西医的标准。随机对照试验、双盲实验、统计学显著性——这些是西医的方**,不是中医的。用西医的尺子量中医,就像用尺子量水的温度。尺子是对的,但量错了东西。”
孙院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得对。”
“但他们不会听这个。”陈元良说,“他们会说——没有科学证据,就是无效。这是他们的逻辑。”
“那你怎么反驳?”
“不反驳。证明给他们看。”
“怎么证明?”
“用病例。用疗效。用病人亲身经历的事实。”
孙院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陈,你有把握吗?”
“有。”
“为什么?”
“因为中医是真的。”陈元良说,“真的东西,不怕辩。”
孙院长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泛上来的笑。
“好。那就辩。”
六
辩论会在第二天上午举行。地点在医院的大会议室,能坐两百人。消息传出去之后,来了很多人——医院的医生护士、省医学院的学生、卫生局的人、几家媒体的记者。会议室里加了三排椅子,还是不够坐,有些人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台上摆了两张桌子。左边坐着张明远和他的三个专家,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好的论文。右边只坐着一个人——陈元良。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杯水。
孙院长坐在台下第一排,左边是林若雪,右边是苏小蔓。林若雪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苏小蔓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笔尖抵在纸上,但一个字都没写。
刘志远站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笑。
主持人宣布辩论开始。张明远先发言。
他站起来,走到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幕上出现了一张PPT——标题是《中医的科学性评估》。
“各位同事,各位朋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讨论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中医到底是不是科学?”
他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左边是“中医”,右边是“西医”,中间列着十几项对比指标——随机对照试验、双盲实验、可重复性、统计学显著性、不良反应报告、循证医学证据等级。
“我们用现代医学的标准来衡量中医。大家可以看到,中医在这些指标上的表现,几乎全部是空白。不是说中医没有疗效,而是说——中医的疗效没有被科学的方法验证过。没有验证,就不能称之为科学。”
他停了一下,扫视全场。
“有人会说,中医有三千年的历史,三千年就是证据。但我要说——三千年不代表正确。放血疗法也做了两千年,现在不是被淘汰了?历史的长短,不能作为科学有效性的证据。”
他说完了,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很大,但很整齐。
轮到陈元良了。
他站起来,走到台前。没有PPT,没有论文,没有数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下的观众。
“张教授说得很好。”他说,“中医确实没有被现代科学的方法验证过。但我想问张教授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明远。
“张教授,你治好了多少病人?”
张明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治好了多少病人?你用你的方法——循证医学、随机对照试验、标准化治疗方案——治好了多少病人?”
张明远沉默了一下。“我是学者,不是临床医生。我的工作是研究,不是治病。”
“那你凭什么评价中医?”
会议室里安静了。
“张教授,你没有治过病人,没有把过脉、没有扎过针、没有开过方子。你只是在论文里看中医,在实验室里分析中药的成分。你没有见过一个病人从轮椅上站起来,没有见过一个面瘫的病人重新笑起来,没有见过一个失眠的病人沉沉地睡过去。你凭什么说中医不科学?”
张明远的脸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陈元良转过身来,看着台下的观众。
“中医的科学,不是实验室里的科学。是三千年的临床实践。三千年,有多少亿病人?有多少亿次治疗?这些经验,写在《黄帝内经》里,写在《伤寒论》里,写在《针灸大成》里。这不是科学,是什么?”
他走到台前,拿起桌上的水杯。
“张教授说,中医需要被科学验证。好,那我就用科学的方法来验证。”
他放下水杯,看着台下的观众。
“我治过一个颈椎病的病人。她四十多岁,脖子动不了,疼了三个月。西医给她拍了片子,开了止痛药,让她做理疗。没有用。我用正骨的手法,三分钟,她的脖子就能动了。这不是科学,是什么?”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我治过一个失眠的病人。她三十多岁,失眠两年,每天晚上只能睡两三个小时。西医给她开了安眠药,吃了能睡,不吃就睡不着。我用针灸,扎了七个穴位,当天晚上她就睡了六个小时。这不是科学,是什么?”
掌声更响了。
“我治过一个面瘫的病人。他五十多岁,半边脸动不了,嘴歪眼斜。西医给他开了激素,没有用。我用艾灸,灸了十天,他的脸恢复了。这不是科学,是什么?”
会议室里的掌声越来越响。刘志远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陈元良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观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张教授说,中医缺乏标准化的证据体系。他说得对。中医确实没有标准化的证据体系。但这不是中医的缺点,这是中医的特点。”
“西医治病,是把人当成机器。心脏坏了,换心脏。血管堵了,搭桥。细胞癌变了,化疗。每一个部件都有标准化的处理方案。”
“中医治人,是把人当成一个整体。你的失眠,不是因为你的大脑出了问题,是因为你的心火太旺。你的胃病,不是因为你的胃出了问题,是因为你的肝气郁结。你的腰痛,不是因为你的腰出了问题,是因为你的肾气不足。”
“西医看到的是病。中医看到的是人。”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陈元良站在那里,看着台下的观众。
“张教授,你说中医需要被科学验证。我同意。但验证的方法,不是把中医拆成化学成分,在实验室里分析。验证的方法,是治好病人。一个病人治好了,可能是偶然。十个病人治好了,可能是运气。一百个病人治好了,一千个病人治好了,一万个病人治好了——这不是偶然,不是运气,这是科学。”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明远。
“张教授,你是学者,你尊重事实。那我告诉你一个事实——我治好了很多人。我没有上过医学院,没有博士学位,没有发表过论文。但我治好了很多人。这就是事实。”
张明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在抖,但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掌声,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站起来叫好。林若雪坐在第一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苏小蔓在旁边鼓掌,手都拍红了。
孙院长站起来,走到台上,握住陈元良的手。
“小陈,”他说,“谢谢你。”
陈元良点了点头,走下了台。
七
张明远在辩论会结束之后,走到陈元良面前。
他伸出手。“陈先生,我输了。”
陈元良握了握他的手。“张教授,没有输赢。我们只是站在不同的角度看病。”
张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西医看到的是病,中医看到的是人’——我回去会好好想想。”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来。
“陈先生,你是个好医生。”
“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一个看风水的。”
张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看风水的,”他说,“比很多医生还懂医。”
他走了。刘志远跟在后面,脸色灰白,一言不发。
林若雪站在陈元良旁边,看着张明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转过头来,看着陈元良。
“陈先生,”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西医看到的是病,中医看到的是人’——说得真好。”
“不是我说的。是我爷爷说的。”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
“他是。”
他们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身上。她的白大褂在阳光下很白,他的白色T恤也很白。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
苏小蔓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她没有走过去。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空空荡荡的,一个字都没写。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前,嘴角微微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