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刘志远的底牌 (第1/2页)
一
刘志远消失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他没有在院务会上出现过,没有在门诊部巡视过,没有在食堂里跟人寒暄过。有人说他请了病假,有人说他去省城开会了,有人说他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谁都不见。护士们私下议论,说他被孙院长当众批评之后,面子上挂不住,躲起来了。
林若雪不在乎他在哪里。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看病人、写病历、查文献。办公室换回来了,门诊恢复了,排班正常了,窗台上的绿萝也换了新土。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苏小蔓不放心。
“师姐,我觉得刘志远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坐在林若雪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他那种人,你越是不理他,他越来劲。”
“那就不理他。”林若雪头也没抬,继续写病历。
“可是——”
“小蔓,”林若雪放下笔,看着她,“他还能怎么样?孙院长都发话了,他不敢再明着来。暗着来,我不怕。”
苏小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若雪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师姐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硬撑的平静,是那种真的不在乎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反击都让刘志远难受。
但苏小蔓的直觉是对的。
第八天,刘志远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二
那天上午,林若雪在诊室里看病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腰椎间盘突出,压迫了坐骨神经,腿疼得走不了路。林若雪给她扎了针,在腰部和腿部的穴位上留针三十分钟。老太太趴在床上,跟林若雪聊天,说她儿子在深圳打工,儿媳妇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她想去帮忙带孙子,但腿疼去不了。
“林医生,我这腿还能好吗?”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
“能好。坚持扎针,配合吃药,一个月之后就能走路了。三个月之后,抱孙子没问题。”
老太太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就好。那就好。”
林若雪把针拔了,扶老太太坐起来。老太太活动了一下腿,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诶?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回去注意休息,不要提重物。明天再来。”
“好!好!谢谢林医生!”
老太太刚走,护士小张跑进来,脸色很紧张。
“林医生,你快去看看。门诊大厅来了好多人,还有记者。”
“记者?”
“嗯。好像是刘主任请来的。还有他老师,那个省里的教授。”
林若雪的手停了一下。她站起来,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好,走出诊室。
门诊大厅里站满了人。最前面是刘志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嘴角带着笑——那种她见过的、笑不到眼睛里的笑。他旁边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表情很严肃,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常年不满意的样子。
是张明远。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的——像是卫生局的人——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记者。一个记者对着镜头说话,摄像机上的红灯亮着。大厅里的病人和家属围了一圈,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
孙院长站在门诊办公室门口,脸色很沉。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
刘志远看到林若雪,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刻意,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林医生,”他的声音很大,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我老师张明远教授来临海了。他想就中医的科学性问题,跟你们医院做个交流。”
张明远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孙院长。
“孙院长,上次在医院,我输给了那个风水先生。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那天的比试不公平——一个病例,不能说明中医的整体问题。今天我带了几位同事来,想跟你们做个公开的交流。不是吵架,是学术讨论。”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他说“风水先生”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轻蔑。
孙院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张教授,你想怎么交流?”
“很简单。我请了几位省城的西医专家,你们请你们的中医专家,公开辩论。中医的科学性问题,中医的疗效评价标准问题,中医的未来发展方向问题。可以请媒体来报道,让公众看到真实的情况。”
刘志远在旁边补了一句:“孙院长,你不会不敢吧?”
大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孙院长。
孙院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林若雪。
“若雪,给陈元良打电话。”
三
林若雪回到诊室,关上门,拨了陈元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医生?”
“陈先生,刘志远回来了。他带了他老师张明远来,要在医院搞公开辩论。说是要讨论中医的科学性问题。还带了记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孙院长怎么说?”
“他让我给你打电话。”
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去。”
“你确定?张明远带了几个省城的西医专家来。他们准备得很充分。你——”
“我不怕。”
林若雪握着手机,手指在发颤。“陈先生,你不用逞强。这不是你的事。这是医院的事,是中医的事。我们可以自己——”
“林医生,”陈元良打断了她,“中医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我爷爷是中医。他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水,是把脉。他说,易医不分家。懂风水的人,不能不懂医。不然就是只会看天,不会看人。”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来?”
“坐大巴。两个小时到。”
“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桂花树还在,花瓣落了一地。太平间门口的竹子新种上去的,翠绿翠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摆。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摩挲,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门被推开了。苏小蔓探进头来。
“师姐,元良怎么说?”
“他说他来。”
苏小蔓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是那种放心的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他会来”的笑。
“师姐,你别担心。元良能行的。”
“我不是担心。”林若雪转过身来,“我是——”
她没有说完。
“是什么?”
“没什么。”她走回桌前,坐下来,“小蔓,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去查一下,张明远带了哪几个专家来。叫什么名字,什么专业,发表过什么论文。知己知彼。”
苏小蔓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林若雪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张明远”三个字。屏幕上跳出来几百条结果——张明远,省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华医学会心血管分会副主任委员,发表论文三百余篇,培养博士研究生四十六人。
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越看心越沉。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教授,是省城西医界的权威。他的学生遍布全省各大医院,他的论文被引用了上千次,他上过电视台的访谈节目,给省领导看过病。
跟他辩论,就像跟一座山辩论。你喊破喉咙,山也不会动。
但陈元良要来。他说“中医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在安慰她。
四
两个小时之后,陈元良到了临海市中医院。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深蓝色工装裤,脚上还是那双黑布鞋,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跟上次一样,什么都没变。但林若雪注意到,他的帆布包比上次鼓了一些,像是塞了不少东西。
苏小蔓在医院门口等他,一看到他就跑过去。
“元良!你可来了!”
“小蔓。”他点了点头,“里面什么情况?”
“张明远带了三个专家来。一个是心内科的,一个是神经内科的,还有一个是循证医学的。都是省里的大牌。还有几个记者,临海日报的,省电视台的。刘志远把场面搞很大。”
“孙院长呢?”
“在会议室里。脸色不太好。”
陈元良点了点头,走进门诊大楼。
林若雪在走廊里等他。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到他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陈先生,”她说,“谢谢你来。”
“不客气。”他看着她,“林医生,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脸。“有一点。”
“别紧张。辩论而已。”
“我不是紧张。我是——”她没有说完。
“是什么?”
“没什么。”她转过身,“走吧,孙院长在等你。”
五
孙院长在会议室里。他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地转,一圈一圈的。
“小陈,来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陈元良坐下来。林若雪坐在他旁边,苏小蔓坐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
“张明远带了三个专家来。”孙院长说,“心内科的赵教授,神经内科的钱教授,循证医学的孙教授。都是省城三甲医院的大牌。他们准备了很多数据,要证明中医‘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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