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院长求教 (第2/2页)
“小陈,你爷爷是个好人。你也是。”
二
第二天,院务会上,孙院长提了三件事。
第一件:太平间门口种竹子,门改方向。
第二件:医院门口的水景做调整,池子里加石头,改变水流方向。
第三件:工字形大楼的走廊里挂镜子,改变气流方向。加建连廊的事,等预算批下来再做。
刘志远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脸色很难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嗒嗒嗒,嗒嗒嗒,像一只啄木鸟。
“孙院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事,是不是那个风水先生让做的?”
孙院长看了他一眼。“刘主任,你有意见?”
“有。”刘志远的声音提高了,“我们是医院,不是庙。搞这些风水的东西,传出去对医院的形象不好。卫生局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
“卫生局不会知道。”孙院长说,“除非有人去说。”
刘志远的脸色变了。“孙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孙院长的语气很平静,“刘主任,你最近的工作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林若雪医生的办公室被换到垃圾站旁边,是你安排的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刘志远。
“那是工作需要。”刘志远的声音有些发紧,“针灸科新进了设备,需要更大的空间。林医生的办公室太小,不适合放设备。”
“那为什么林医生的门诊被停了?为什么她被调去急诊科值夜班?为什么她的休息日被砍了一天?”
刘志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刘主任,”孙院长站起来,“林若雪医生是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她的病人满意度是针灸科最高的,她的论文发表数量是全医院前三。你把她的办公室换到垃圾站旁边,停她的门诊,让她去急诊科值夜班——这不是工作需要,这是打击报复。”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紧张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在看笔记本,有人偷偷看刘志远的脸色。刘志远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的嘴唇在抖,但说不出话来。
“刘主任,”孙院长坐下来,语气缓了一些,“我不管你跟那个风水先生有什么过节。但林医生的事,到此为止。她的办公室换回来,门诊恢复,排班恢复正常。听懂了吗?”
刘志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指不再敲桌子了,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听懂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散会之后,刘志远第一个走出会议室。他走得很快,白大褂在走廊里飘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
林若雪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他走过来。她没有躲,没有低头,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刘志远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医生,”他的声音很低,很冷,“你别得意。”
“刘主任,”林若雪的语气很平静,“我没有得意。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刘志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林若雪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放松。绷了这么久的弦,终于松了。
手机响了。是陈元良发来的消息:“林医生,听说你的办公室换回来了?”
“嗯。”
“垃圾站还臭吗?”
“不臭了。窗户上的黄纸好像真的管用。”
“那就好。”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她把手机收好,转身走回针灸科。走廊里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一个的金色方格。她踩在方格上,一步一步地走,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三
下午,林若雪的办公室换回来了。原来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子、椅子、书架、电脑,什么都没有变。但窗台上的绿萝换了一盆新的,叶子绿得发亮。桌上那本《黄帝内经》还翻着,翻到的那一页是“素问·阴阳应象大论”。
她把相框摆好——她和陈少华教授的合影。把书放好——那本翻开的《黄帝内经》。把窗台上的绿萝转了个方向,让叶子对着阳光。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写病历。
门被敲了两下。苏小蔓探进头来。
“师姐,你的办公室回来了!”
“嗯。”
“高兴吗?”
“高兴。”
苏小蔓走进来,坐在她对面。“师姐,你说刘志远还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知道。但他暂时不会了。孙院长在会上说了他,他不敢再明着来。”
“那暗着来呢?”
“暗着来——”林若雪想了想,“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苏小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师姐,你觉得元良说的那些风水的事,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他在电子厂的时候,说车间里有口老井,我们都觉得他胡说。结果挖开之后,真的有。”
“那他说的医院风水的问题呢?”
“我觉得也有道理。”苏小蔓想了想,“太平间放在那个位置确实怪怪的,每次经过都觉得冷。急诊科门口那条路,确实直冲大门。连接两栋楼的走廊,确实太窄了,每次走都觉得闷。”
林若雪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也信风水了?”
林若雪笑了。“不是信。是觉得有道理。”
苏小蔓看着她,嘴角翘起来。“师姐,你说话越来越像元良了。”
“哪里像?”
“就是说——‘不是信,是觉得有道理’——他也经常这么说。不说‘我信’,说‘我觉得有道理’。”
林若雪的手停了一下。“是吗?”
“嗯。”苏小蔓点了点头,“你们俩真的很像。”
林若雪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写病历。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快,但苏小蔓看到了。
苏小蔓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师姐,”她说,“你是不是喜欢元良?”
林若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小蔓,你问过这个问题了。”
“问过了。但你没回答。”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小蔓。
“小蔓,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小蔓的脸红了。“我没有!”
“那你怎么总问这个问题?”
苏小蔓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低下头,手指在门框上画圈圈。
“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脸怎么红了?”
“我没有红!”苏小蔓捂着脸,转身跑了。
林若雪看着她跑掉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她低下头,继续写病历。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键盘上,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打了几行字,停下来,拿起手机,翻到陈元良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就好。”
她想回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过了几秒,他回了:“不客气。”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病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