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箭难防 (第1/2页)
铁钉和符咒的事,沈千尘没有声张,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写在脸上的——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甚至在说“砸掉重来”的时候,语气都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压着火的抖。
“赵助理,”她站在喷泉底座旁边,看着挖掘机把刚浇好的水泥砸成碎块,“查一下这两天的监控。看看有谁在施工期间进过围挡。”
“已经查了。”赵助理把手机递过来,“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有一个穿深蓝色工服的男人从东侧翻进来。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在底座旁边蹲了大约两分钟就走了。”
“施工队的人?”
“不是。我问过了。没有人认识他。”
沈千尘看完视频,把手机还给赵助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陈先生,这个东西——铁钉和符咒——是什么来路?”
我把铁钉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钉帽上的红布已经褪色了,但上面的符号还能看清楚。不是字,是一种扭曲的、弯曲的图案,像是被人随手画的,但每一笔都有特定的走向。
“这是破财符。”我说。
“破财符?”
“对。专门破坏风水局的。铁钉是金的,红布是火的,金生火,火克水。喷泉是水局,用金和火来克水,水局就破了。水破了,财就散了。”
“谁干的?”
“不好说。但这个人懂风水。知道埋在哪里最有效——底座的四角,正好是水局的四个支点。支点断了,整个局就垮了。”
沈千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表情我见过——在电梯里,她听到“赵家铭”三个字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冷静的、经过计算的杀意。
“赵助理,”她说,“查一下深房集团最近有没有请风水师。”
“是。”
“还有,”她看了我一眼,“今天晚上,工地上需要人看着。”
“我来。”我说。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碎水泥块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晚上八点,工人们都走了。
围挡里面安静下来,只有路灯的光从上面照进来,把脚手架和挖掘机的影子拉得很长。喷泉的底座已经被砸掉了,剩下一堆碎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堆在坑里,像一堆破碎的骨头。影壁砌了一半,青砖墙在路灯下泛着暗青色的光,顶上盖着一层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我在围挡里转了一圈,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背后是一堆沙子和水泥袋,前面能看到整个工地的全景。从我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喷泉的坑、影壁的墙、还有围挡的东侧——那个男人翻进来的地方。
夜风从黄田大道那边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和烧烤摊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唱卡拉OK,粤语老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很投入。更远处是深房集团那栋楼,四十层,黑漆漆的,只有顶上的航空警示灯在一闪一闪,像一只红色的眼睛。
我掏出罗盘,放在膝盖上。
指针安安静静的,指向南方。没有颤抖,没有旋转,没有跳动。说明工地上目前没有什么异常。但我没有把它收起来。放在膝盖上,随时能看到。
时间过得很慢。
九点。十点。十一点。
路灯灭了——黄田大道的路灯在晚上十一点之后会关一半,只剩下每隔一盏亮着。工地里更暗了,脚手架的黑影在墙上晃动,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壁上的塑料布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啪嗒啪嗒地响,像有人在拍手。
我开始犯困。眼皮沉沉的,像挂了铅块。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醒了几秒,然后又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盘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缓慢的晃动,是突然的一下——像有人弹了一下指针。我猛地清醒了,低头看罗盘。
指针在转。不是电子厂那种疯狂的、失控的旋转,是一种缓慢的、有方向的转动。它从南方开始,慢慢地向西偏,偏了大约十五度,停了一下,然后又向西偏了十五度。就这样,一格一格地,像一个人在挪步子。
我顺着指针的方向看过去。
东侧围挡。那个男人翻进来的地方。
罗盘的指针停在了那个方向,不动了。
我站起来,把罗盘揣进怀里,轻手轻脚地走到围挡边上。围挡是铁皮的,两米高,底部有一条约十公分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路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我把耳朵贴在铁皮上。
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踮着脚在走路。脚步声从远处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在围挡外面停住了。
铁皮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钩住了围挡的顶部。
我往后退了两步,蹲下来,躲在沙堆后面。
一个人影从围挡上面翻进来。动作很利落,不像花衬衫那种社会青年翻墙的笨拙——手一撑,身体就过去了,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手套,脸上蒙着一块布。
他落地的位置,离我不到五米。
他蹲在地上,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喷泉的坑走过去。走到坑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他的手在动,像是在往坑里放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
“别动。”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从围挡上面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但瞳孔在路灯下缩成了一个点——那是被吓到了的反应。但他只愣了一秒,然后手就动了。
他右手一扬,一道寒光朝我飞过来。
我侧身躲开。八卦步——爷爷教我的第一套步法,说是风水先生看山的时候用的,在陡坡上走不会滑倒。但在平地上,它就是一种躲闪的步法。左脚往左前方迈一步,身体跟着转,右脚跟上,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开的树叶。寒光从我耳边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沙袋上,发出一声闷响——是一把螺丝刀。
他没有停。第一把出手的同时,左手又掏出了一把,朝我甩过来。这次我有了准备,身体往下一沉,螺丝刀从我头顶飞过去,撞在铁皮围挡上,当啷一声。
他转身就跑。
我追上去。他的速度很快,几步就冲到了围挡边上,手一撑,身体就翻上去了。我伸手去抓,只抓住了他的鞋后跟。他蹬了一脚,鞋从我手里滑脱,人翻过围挡,落在外面的路上。
我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围挡边上,手里攥着一只鞋。黑色的布鞋,很旧,鞋底磨得差不多了,鞋帮上有一个洞。我把鞋翻过来,看了一眼鞋底——沾着泥巴和水泥灰,还有一片很小的纸屑,被汗水浸湿了,粘在鞋底的纹路里。
我把纸屑抠出来,展开。
是一张收据的碎片。上面印着几个字——“深房集团……采购部……金额:¥……”。其他的字看不清了,被汗水洇成了一团墨。
我把纸屑和鞋放在一起,揣进口袋里。
走到沙袋前面,把那两把螺丝刀拔出来。普通的螺丝刀,五金店里几块钱一把的那种,没有任何标记。
但我没有失望。那只鞋,那张收据的碎片,就够了。
早上七点,沈千尘到了工地。
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没有化妆。眼睛下面的青色比昨天更深了,但眼神很清醒,甚至比平时更锐利。
赵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人抓到了?”沈千尘问。
“跑了。”我把螺丝刀和鞋放在桌上——工地的临时办公桌,一张折叠桌,铺着图纸和报价单。
沈千尘看了看螺丝刀,又看了看那只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鞋底有东西。”我说。
她拿起鞋,翻过来,看到了粘在鞋底的那片纸屑。她用指甲小心地把它抠下来,放在桌上,展开。
“深房集团。”她念出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赵助理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屑。“沈总,这个证据太薄了。一张收据碎片,不能说明什么。”
“我知道。”沈千尘把纸屑放进口袋里,“但不需要证据。知道是谁就够了。”
她看了我一眼。
“陈先生,那个人长什么样?”
“蒙着面。只看到眼睛。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瘦,动作很利落。不是普通人,练过。”
“练过?”
“翻墙的时候,手一撑就过去了。普通人做不到。”
沈千尘点了点头,转向赵助理。“查一下深房集团最近有没有请风水师。还有,查一下赵家铭身边的人,有没有符合这个体貌特征的。”
“是。”
沈千尘走到喷泉的坑边,低头看了看。坑底有几个新的脚印——是那个人留下的,深深的,踩在碎水泥块上,留下了清晰的纹路。
“陈先生,”她说,“他昨晚来,是要做什么?”
“往坑里放东西。”我蹲下来,指了指坑底的几个位置,“但被我打断了,没来得及放。”
“如果放了,会怎样?”
“跟之前一样。破了水局。喷泉建好了也没用。”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陈先生,”她说,“从今天开始,你晚上在工地守着。白天施工你盯着,晚上守夜。你的工资——”
“不要工资。”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坚持。
“好。”她说,“那我欠你一个人情。”
接下来的三天,我白天在电子厂上班,晚上去工地守夜。
我爹没有问我为什么晚上不回来。他只是每天多煮一些面条,放在保温盒里,让我带走。面条里多加了一个鸡蛋,有时候是火腿肠,有时候是几片午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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