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布局化煞 (第2/2页)
“赵助理,”我说,“这两天施工的时候,有没有不认识的人进来过?”
她想了想。“昨天下午,有一个穿工服的人来过。说是检查管道的。我以为是你叫来的。”
“我没叫过任何人。”
赵助理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拨通了沈千尘的电话。
“沈总,工地上出事了。有人在喷泉底座里埋了东西……对,铁钉,四根……好,我跟他说。”
她把手机递给我。“沈总要跟你说话。”
我接过手机。
“陈先生,”沈千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稳,“东西严重吗?”
“严重。四根铁钉,破了水局的根基。如果不处理,喷泉建好之后不但不能化解火形煞,反而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能处理吗?”
“能。但要重新做底座。这一版要砸掉重来。”
“砸。”她说,没有犹豫,“需要多长时间?”
“三天。”
“好。赵助理会配合你。还有——”
“什么?”
“那些铁钉,留着。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电话挂了。我把手机还给赵助理。
“砸。”我说。
赵助理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到施工队那边,说了几句话。挖掘机重新开过来,铲斗砸在水泥底座上,轰的一声,碎块飞溅。工人围过来看,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黄师傅走到我旁边,看了看地上那四根铁钉,脸色变了。
“这是……”
“你认识这个东西?”我问。
他摇了摇头,但眼神躲闪。“不认识。就是觉得……邪门。”
他没有说实话。但我没有追问。
四
底座砸掉之后,我重新画了线,让工人重新浇筑。
这次我没有离开。从搅拌水泥到浇筑到抹平,我全程站在旁边,用罗盘测了每一次的朝向。赵助理也没有走,她站在围挡的入口处,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底座浇好之后,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是爷爷留下的,里面装着五帝钱和朱砂。我把五帝钱按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埋在底座里,每埋一枚就念一句爷爷教我的口诀。
“东甲乙木,镇。”
“南丙丁火,安。”
“西庚辛金,宁。”
“北壬癸水,静。”
“中戊己土,定。”
五帝钱埋好之后,我拿出朱砂,在底座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太极图。朱砂渗进水泥里,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一颗痣。
赵助理站在旁边,看着我做这些事,一言不发。她的表情不再是冷的了——是一种专注的、认真的、甚至有些敬畏的神情。
“陈先生,”她终于开口了,“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安土咒。”
“安土咒?”
“对。土地是有灵的。你在地上动土,要跟地打个招呼。不打招唿,地就会不安。地不安,上面的人就不安。”
“你跟谁学的?”
“我爷爷。”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一定很厉害。”
“他是十里八乡最好的风水先生。”我说,“但他不觉得自己厉害。他说,风水先生只是天地之间的一个传话人。话传到了就行了,厉不厉害不重要。”
赵助理没有再说话。
门口和停车场的施工在继续。铜麒麟要二十天才能到,这段时间我只能等。但我没有闲着。每天下班之后,我都去工地转一圈,检查有没有新的东西被埋进去。
第三天,我在影壁的墙缝里又发现了东西。
是一张黄纸。折成三角形,塞在墙缝里,用泥灰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把黄纸抽出来,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符。不是道教的符,也不是佛教的咒,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符号。线条弯曲、扭曲,像蛇缠在一起,又像水在漩涡里打转。符的中心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字——一个我不认识的字。
我把符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又发现了?”赵助理走过来,看到我手里的黄纸,脸色沉了下来。
“嗯。”
“什么东西?”
“符。”我把符递给她,“不认识。不是中式的。”
“不是中式的?”
“对。道教的符有固定的结构——符头、符胆、符脚。这个没有。它是乱的、散的,但乱的里面有规律。每一笔都是顺时针方向转,像是——”
我想了想。
“像是日本的。”
赵助理的手抖了一下。“日本?”
“我不确定。但风格不像国内的。国内的符讲究方正、对称。这个符是圆的、旋的,像是日本神道教的风格。”
赵助理把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沈千尘。一分钟后,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沈总说,”她挂了电话,“让你小心点。她说——”
“说什么?”
“说如果对方是日本人,那就不只是商业竞争了。”
我没有接话。把符折好,揣进口袋里。
晚上回到铁皮房,我把符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爹坐在对面,看着我手里的黄纸,眉头皱得很紧。
“这是什么?”
“不知道。在沈氏工地上挖出来的。埋在影壁的墙缝里。”
他接过去看了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的手指在符的线条上摸了一遍,突然停住了。
“这个——”
“怎么了?”
他盯着符看了很久,然后把符放在桌上,用手指顺着线条画了一遍。画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很白。
“元良,”他说,“你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陈家的仇人,在日本。当年跟陈家斗法的日本阴阳师,用的是这种符。”
“你确定?”
“不确定。但你爷爷给我看过一张图,上面画着这种符号。他说,看到这种符号,就要小心。这不是普通的风水师,是阴阳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元良,你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我没有惹任何人。是有人先动手的。”
“那更糟。”他说,“他们先动手,说明他们盯上你了。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是谁。”
“我是谁?”
“你是陈守正的孙子。”他看着我,“你爷爷当年在湘西,帮人看过很多风水,也得罪过很多人。有些仇,是会传下去的。”
铁皮房里很安静。电磁炉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我爹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把火关了。
“元良,”他说,背对着我,“你要小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你爷爷当年——”
他没有说完。摇了摇头,走到床边,躺下来,面朝墙壁。
电磁炉不再响了。铁皮房里只剩下我和那张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