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崩逝,临朝称制 第122章 薄姬请辞,远离长安 (第2/2页)
戚懿静静打量着眼前之人。
入宫多年,薄姬始终是这副模样,素衣淡容,不争不妒,温顺谦和,无半分锋芒。在群芳争艳的后宫,她像是一株隐于墙角的细草,安静蛰伏,无人留意,数年以来,从未与任何人结怨,从未沾染半分纷争。
纵观整座汉宫,唯有薄姬,从未与自己争宠,从未依附皇后,始终中立自持,安分守己,是唯一从未给自己造成半点威胁的后宫嫔妃。
“免礼,坐。”戚懿抬手,语气平淡。
宫人奉上坐席,薄姬依言落座,脊背挺直,神色沉静,眉眼坦荡,无半分惶恐谄媚,亦无半分怯懦卑微。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鎏金博山炉缓缓升腾起袅袅沉香,绵长静谧,萦绕满堂。
戚懿率先开口,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薄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薄姬微微抬眸,目光澄澈坦荡,不绕分毫弯绕,字字清晰,沉稳开口,一语落定满堂风云:
“臣妾今日登门,只为一事恳请。如今圣体违和,后宫不宁,朝野动荡,储位未定。臣妾资质浅薄,无才无德,不懂宫务,亦不通权谋。皇子刘恒年幼愚钝,无辅政之才,无镇朝之力。臣妾恳请夫人恩准,容臣妾携代王刘恒,即刻离京,远赴代地就藩,自此镇守封地,安分守土,永世不返长安,永不干预朝堂后宫诸事。”
一语落地,安静的椒房殿骤然一静。
袅袅沉香浮动,檐下风息静止,满堂华贵锦绣,仿佛都在此刻归于沉寂。
戚懿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眸光骤然凝住,直直望向眼前素衣沉静的女子,心底翻涌着浓烈的讶异。
她从未想过,素来温顺无为、沉默蛰伏的薄姬,竟敢主动请辞离京,且立下永世不归的誓言。
要知道,长安是帝都皇城,是大汉权力中心,是所有后宫女子毕生追逐的根基。留居长安,便有无限可能,子嗣留有问鼎储位的机会,自身留有尊荣加身的余地。远赴偏远封地,远离皇城繁华,便是彻底退出权力中心,此生无缘朝堂权柄,无缘后宫尊荣,等同于自废前路,永居偏远藩地。
无数后宫女子穷尽一生,拼死想要留在长安,扎根汉宫。
唯有薄姬,主动舍弃帝都繁华,主动退出权力棋局,自请远离朝堂,永世不归。
戚懿沉吟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温润的玉盏,眸光沉沉,细细审视薄姬的神色。
她想要从薄姬的眉眼之间,寻出算计、伪装、隐忍或者图谋。她身居后宫之巅,阅尽人心诡谲,深知深宫之人,人人皆藏私心,事事皆有算计,从无纯粹的退让。
可此刻的薄姬,眉眼澄澈坦荡,神色平静淡然,无半分不甘,无半分伪装,无半分算计。眼底唯有彻底的通透、全然的退让,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是真的想要离开长安,彻底抽身,绝不入局,绝不争权。
戚懿心底的诧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与松弛。
如今汉宫两极对峙,暗流汹涌。吕雉隐忍多年,宗族势力庞大,虎视眈眈,对自己和如意敌意深重,是她此生最大、也是唯一的劲敌。整个后宫朝野,所有人都在站队博弈,所有人都暗藏私心,皆是潜在的变数与威胁。
唯独薄姬母子,是唯一的变数之外、无害无争之人。
薄姬无家世外戚撑腰,无朝堂朝臣助力,无帝王恩宠傍身,刘恒年幼温和,无野心、无势力、无根基,从来对储位、对权柄、对后宫,无半分觊觎之心。
过往数年如此,如今主动请辞离京,永世不归,便是彻底斩断了所有潜在的威胁与隐患。
若是薄姬母子留居长安,待到日后朝堂洗牌,诸王争储,纵使二人无心争权,也有可能被旁人裹挟入局,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徒增朝堂变数。
可若是让其远赴代地,永世不返,便是彻底剔除了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变数。
从此后宫之中,除却自己与吕雉两极对峙,再无任何皇子嫔妃能够搅动局势,再无第三方势力伺机崛起。后宫再无对手,朝堂再无多余变数,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思及此处,戚懿心底所有疑虑尽数消散,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神色彻底松弛下来。
她看着眼前沉静坦荡的薄姬,缓缓开口,声音清亮笃定:“你心意已决?”
薄姬垂首颔首,字字郑重,掷地有声:“臣妾心意已决,此生绝不反悔。携子镇守代地,安分守藩,不结朝臣,不涉宫事,永世驻足封地,绝不踏入长安一步。”
字字恳切,句句决绝,无半分敷衍,无半分退路。
戚懿微微颔首,终是应声:“准。”
简简单单一字,尘埃落定,彻底敲定了薄姬母子的余生归宿。
得到应允的瞬间,薄姬紧绷数日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真切的释然。积压许久的惶恐、顾虑、忧患尽数消散,满身沉重尽数褪去。
深宫半生浮沉,步步谨慎,岁岁隐忍,今日终得脱身棋局,求得自由安稳。
“多谢夫人成全。”薄姬深深躬身行礼,礼数端庄,神色诚挚。
戚懿看着她恬淡释然的模样,心底颇为感慨。后宫之人,人人贪慕荣华,执念权柄,深陷棋局无法自拔,唯有薄姬通透清醒,知进退,懂取舍,甘愿舍弃万丈繁华,只求骨肉平安、余生安稳。
这般心性,纵观整个汉宫,寥寥无几。
念及她数年安分守己、与世无争,从未结党、从未争宠、从未树敌,今日又主动抽身退让,彻底消除自身所有潜在威胁,戚懿心生赞许,抬手朗声吩咐殿外宫人:
“传我旨意。薄姬安分端良,娴静守礼,数载蛰伏深宫,恭谨克己。今自愿请辞离京,携代王刘恒镇守藩地,与世无争,心性纯良。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器三十对、车马十乘,随薄姬母子远赴代地,以供起居用度,彰显宫恩。”
旨意落下,宫人躬身领命,即刻传旨备赏。
厚重华贵的赏赐层层堆砌,尽数送入薄棠殿。金银珠玉、锦绣绸缎、珍稀器物琳琅满目,皆是顶级皇家赏赐,分量极重,极尽恩厚。
旁人离京,或被贬黜,或被放逐,狼狈落魄,一无所有。
唯独薄姬,主动请辞离宫退让,换来满朝厚赏、体面周全,来去从容,体面脱身。
椒房殿内,戚懿望着薄姬恬淡离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浅淡,心神彻底安稳。
随着薄姬母子离京定局,自愿永世隔绝长安,彻底退出朝堂储位之争。偌大的大汉后宫,所有闲散势力尽数清零,所有第三方隐患彻底剔除。
皇后吕雉盘踞后宫多年,是唯一残存的对手。
至此,汉宫六宫,再无对手;朝堂储局,只剩两极。
所有潜藏的变数、隐秘的危机、未知的掣肘尽数消散。曾经群芳林立、诸王并存的纷乱局势,彻底落幕。
薄姬踏出椒房殿的那一刻,萧瑟秋风迎面而来,吹散了殿内华贵温润的香气,带来宫外清冷凛冽的空气。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长安天际,目光穿过层层宫墙,望向遥远辽阔的北方。那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阙,没有暗流汹涌的纷争,没有手足相残的权谋,没有脂粉藏刀的杀伐。
代地偏远、荒芜、苦寒,不及长安万分之一的繁华奢靡。
可那是自由之地,是安生之所,是能够护她幼子一世安稳、远离皇权诡谲的净土。
长安十里繁华,万丈宫墙,困住了她半生浮沉,耗尽了她岁岁隐忍。
今日一别,自此抽身棋局,远离帝王,远离后宫,远离朝堂。
她不求荣华,不争权柄,不逐霸业,只愿守一子平安,度余生安稳。
秋风浩荡,扫过汉宫千阙。深宫浮沉喧嚣,自此再与她无关。
薄姬步履从容,一身素衣,行走在绵长的宫道之上,背影清瘦,却坦荡坚定。
长安风起,故人将去。
自此之后,汉宫无薄姬,皇城无刘恒。一代通透隐忍的后宫妇人,携幼子远去天涯,彻底消失在繁华诡谲的长安深宫之中,于无人知晓的苦寒封地,静静蛰伏,静待岁月浮沉。
而喧嚣未尽的汉宫朝堂,两极对峙的杀伐,才刚刚拉开盛大惨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