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崩逝,临朝称制 第123章整顿后宫,废除旧制 (第1/2页)
薄姬携代王刘恒离京的车马,终是碾过长安厚重的青石城门,消失在北方连绵的尘雾之中。
深秋的长安落尽浮华,西风卷着枯叶掠过十里宫墙,未央宫檐角的玉铃终日簌簌作响,清冷寥落,像是为这座博弈不休的深宫,送别最后一缕闲散温存。自薄姬主动请辞、远赴代地,立誓永世不返长安之后,偌大的大汉后宫,彻底肃清了所有旁支变数。
曾经群芳蛰伏、诸王并存、多方制衡的后宫格局,轰然瓦解,尽数崩塌。
如今汉宫之内,再无中立之人,再无闲散嫔妃。除却久居长秋殿、形同禁锢的皇后吕雉,整座六宫、所有宫务、全部调度,尽归戚懿一人执掌。
数年之前,她是依附帝心、争宠固身的后宫姬妾,步步小心翼翼,时时忌惮旁人;数年之后,高祖沉疴缠身,卧榻不起,朝堂无人制衡后宫,她手握帝王全权嘱托,代掌六宫印玺,俯仰之间,便是汉宫最尊贵、最有权势之人。
椒房殿的鎏金长窗大开,萧瑟秋风穿堂入户,拂动垂落的绯红云锦帷幔,层层翻卷,落落生风。
戚懿端坐凤榻之上,一身制式严谨的海棠绣凤宫装,珠翠规整,妆容端严,褪去了往日娇媚明艳的妇人姿态,添尽了执掌乾坤的威仪沉肃。她垂眸俯瞰案上平铺的厚厚宫制典籍,泛黄的竹简堆叠错落,笔墨陈旧,字字条条,皆是大汉开国以来传承至今的后宫旧规。
自高祖立国,汉室初定,百废待兴,为规整后宫秩序、约束宫人言行、杜绝僭越乱象,初代朝臣与内宫官令订立诸多严苛宫规。历经数年更迭,旧制层层叠加、愈加繁琐严苛,条条框框束缚六宫众人,经年累月,早已弊端丛生、积弊深重。
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粗糙的竹简纹路,眼底沉静无波,心底却思绪翻涌。
薄姬离去,扫清了后宫最后的第三方势力,看似让她独霸六宫、再无对手,看似已是全盘皆赢、稳居巅峰,可戚懿心底通透至极,深知真正的纷争,从来不止于对手的多少。
吕雉盘踞后位数十载,伴随高祖白手起家,宗族根深叶茂,朝臣旧部无数。她久居深宫隐忍蛰伏,看似被帝王厌弃、无权无势,实则暗流汹涌、蓄势待发,是藏在汉宫深处最可怖的猛虎,蛰伏待机,只待帝王驾崩,便可掀起滔天朝堂风浪。
如今表面的安稳,不过是风雨前夕的短暂平静。
吕氏一日不倒,她与爱子刘如意的储位与性命,便一日不得安稳。
数年争宠、数载博弈,世人皆以为她所求不过帝王恩宠、六宫尊荣,可唯有戚懿自己知晓,她步步相争、寸寸筹谋,从来不是贪恋浮华权势。她出身低微,无宗族庇护,无家世依仗,孤身入宫,唯一的软肋与牵挂,便是年幼稚弱的皇子刘如意。
帝王年岁渐老,龙体衰败,一旦君王落幕,昔日盛宠皆是催命毒药。吕雉积怨半生,手段狠厉,若任由局势发展,待到新君更迭,她与爱子必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自保,想要护住子嗣前程,想要彻底压制吕氏势力,便不能只依靠帝王偏爱。
恩宠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随风而起,转瞬即散,唯独仁德民心、朝野口碑、万全格局,方能立身长久、稳固基业。
这些时日,她执掌六宫诸事,遍历后宫百态,早已看透汉室旧制的弊病。
汉初代宫规严苛至极,近乎刻薄无情。宫中遴选无数年轻宫娥入宫侍奉,终身幽禁深宫,不得婚配、不得归家、不得自由。年迈宫人精力衰败、体弱多病,无法再侍奉主上,却依旧被旧制禁锢宫中,无人体恤,无人安置,最终大多老死深宫、埋骨宫墙,一生困于方寸天地,半生劳苦,落得孤苦无依、草草落幕的结局。
除此之外,旧制严苛区分尊卑等级,衣食住行、言行举止皆有森严界限,动辄施以责罚、鞭笞幽禁。早年为稳固宫规、震慑宫人,历代内宫令沿用酷刑戒律,细碎过失皆有罪责,致使六宫宫人终日惶恐、步步谨慎,人心涣散、人人自危。
可严苛律法并未真正稳固后宫,反倒滋生诸多弊病。上至高位嫔妃奢靡攀比、铺张浪费,下至底层宫人私藏财物、投机取巧。尊卑制度僵化冰冷,人情淡薄,戾气丛生,看似规整有序的深宫,实则内里腐朽紧绷、暗流涌动。
吕雉执掌后宫之时,素来信奉严刑峻法,恪守老旧宫规,以苛政治后宫,重责罚、轻体恤,重规矩、薄人情,常年以严苛手段镇压宫人,致使六宫积怨极深,底层宫人皆对后位心怀畏惧,毫无敬重。
这便是吕雉最大的短板,也是她最好的突破口。
戚懿眸光微凝,心底已然定下全盘计策。
吕氏治宫,重在“严”,以威压人,以法制众,失了仁德人心;那她便反其道而行之,重在“仁”,废除刻薄旧制,体恤宫人疾苦,整肃深宫风气,收拢六宫人心。
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
深宫亦是一方小天地,宫人万千,皆是朝野耳目、市井口舌。她要打破沿袭数年的老旧桎梏,废除严苛残酷的汉室旧制,释放年迈无用宫娥,裁减冗杂奢靡用度,肃清后宫攀比奢靡、严苛暴戾的风气。
褪去盛宠妖媚、争权夺利的标签,彻底树立起宽厚仁德、体恤万民、端庄持重的准太后姿态。
既收六宫人心,又得朝野美名,更可反衬吕雉严苛暴戾、毫无仁德,无形之中彻底碾压宿敌,稳固自身与皇子的储位根基。
心念既定,戚懿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迟疑,只剩执掌六宫的笃定与威严。
她抬手掷下手中竹简,清脆的撞击声打破殿内沉寂,朗声对门外侍立的内宫令道:“传我谕令,即日起,整肃六宫,废除汉室旧制。”
话音清亮庄重,落地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回荡在空旷华贵的椒房殿中,穿透层层宫阙,落遍整座未央宫。
值守内宫令闻言心头一震,当即垂首躬身,持笏待命:“夫人请示下。”
戚懿端坐凤榻,身姿端正,眉目凛然,一条条规整政令,从容不迫、条理分明,尽数颁布而出。
“其一,废除开国以来深宫严苛刑罚旧制。取消宫规之中细碎苛责、鞭笞连坐、幽禁折辱等刻薄律条。宫人过失,轻者规劝训导,重者罚俸停赏,除却偷盗宫物、谋逆僭越、残害主子三重重罪,其余细碎过错,一律不再动用酷刑。六宫治下,重规而不苛民,守法而存人情。”
老旧汉室宫制最为残酷之处,便是刑罚泛滥、尊卑压迫。底层宫人身份卑微,毫无尊严可言,一言一行皆受桎梏,些许无心之失,便要遭受皮肉之苦、终身幽禁。经年累月,深宫积怨滔天,人人畏惧宫规,却无人真心归顺。
此令一出,便是彻底推翻了吕雉数十年严苛治宫的准则,一扫深宫暴戾压抑的风气,让终日惶恐的底层宫人,得一线喘息生机。
“其二,清查全宫宫人名册,凡年逾五十、年迈体衰、体弱多病、无力侍奉宫务者,尽数造册登记。无需拘守旧制终身服役之规,尽数释放出宫,准予归乡。”
大汉旧制,宫人一旦入选入宫,便是终身隶属宫廷,生死皆系于宫墙,一生不得踏出深宫半步。无数女子年少入宫,青丝熬成白发,一生困于方寸宫宇,劳作一生,孤苦终老,至死不得归乡,是深宫最无声、最悲凉的牺牲。
数十年来,汉宫积压数百名年迈宫人,年老体衰,手脚迟缓,既无力侍奉主子,又被旧制禁锢深宫,耗费宫廷俸禄,终日苟延残喘,沦为深宫无人问津的牺牲品。
戚懿字字沉稳,继续颁布政令:“所有放归宫娥,由内府统一核算,按服役年限分发金银路费、粮米布匹。过往半生侍奉宫廷、劳苦勤恳,皆有抚恤。归乡之后,可自由婚嫁、安居乐业,官府不得为难、不得苛待,终生不再征召入宫。所有名册逐一核准,三日之内,全数办妥,不得克扣抚恤,不得推诿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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