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分头行动 (第2/2页)
“啊呀!”蔡景琛发出一声轻呼,声音里满是真实的惊愕与懊恼。他立刻转身,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歉意,眉头微蹙,形成一个令人心软的弧度。“实在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没注意到您走过来……”他语速稍快,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慌张,但每个字都清晰悦耳。
女伴愣住,低头看向裙摆,眉头本能地皱起。但当她抬头,对上蔡景琛的脸时,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凝滞。
灯光恰好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年轻人优越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微垂的纤长睫毛,因歉意而轻抿的薄唇。他今天戴了一副极细的金丝边眼镜——这是林妙月的建议,说“会增加书卷气,降低攻击性”。此刻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她有些怔忡的脸。
“没、没事……”女伴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她注意到他西装的面料质感,腕间若隐若现的腕表,以及身上极淡的、带着雪松与琥珀尾调的男香——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阶层与品味。
蔡景琛已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浅灰色丝帕。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字母“C”,布料散发出与他身上同源但更淡的香气。他没有贸然触碰她,而是将丝帕递到她手边,姿态恭敬而不卑微:“请先用这个稍微处理一下,酒渍停留久了可能不好清理。”
女伴接过丝帕,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指。她动作微顿,耳根泛起极淡的红晕。“真的不用麻烦……”她低声说,却用丝帕轻轻按了按污渍。
“这怎么行。”蔡景琛语气诚恳,目光快速扫过她裙摆的标签——那是D家当季新款,他恰好看过品牌手册。
“这是D家新出的云绸系列吧?这样珍贵的料子,因为我弄脏了……”他适时流露出痛惜之色,随即抬眼,眼神恳切,“我知道楼下有一家护理中心,是D家的长期合作伙伴,十分钟就能做紧急处理,不会留痕。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如果您不介意,我知道同品牌专柜还有一条同系列不同色的裙子,作为赔罪,请允许我……”
“不用了不用了!”女伴连连摆手,但脸上已不见丝毫恼意,反而浮现出一种被珍视的、略带羞怯的笑意。“你告诉我护理中心在哪里就好,我自己去。”
“这怎么行,是我的过错。”蔡景琛坚持,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如古典舞剧中的邀舞。“让我陪您过去吧,否则我实在过意不去。”
女伴犹豫了一下,目光瞟向洛景言的方向——后者正背对着他们,与仅剩的那个木讷男伴交谈。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轻轻点头:“那……麻烦你了。”
“我的荣幸。”蔡景琛微笑,将距离控制在一个礼貌而亲近的区间,引着她朝与洗手间相反方向的出口走去。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回头看过洛景言一眼,但每一步都计算精准:既将女伴带离了A区,又确保自己始终处于李阳光的监控视野内。
李阳光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低声汇报:“景琛得手,目标身边减员一,目前仅剩两名男性同伴,注意,其中穿花衬衫的那个刚刚接了电话,可能也要离开。”
几乎在李阳光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个穿着骚包花衬衫的男伴果然看了看手机,对洛景言和另一人说了句什么,拍了拍洛景言的肩膀,转身匆匆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此刻,A区只剩下洛景言和那个木讷的高个子男生。背景音乐恰好切换为一首节奏沉缓的电子乐,低音贝斯如心跳般一声声敲打。
梁亿辰从露台转身。
他步履平稳地朝主展示区走去,路线设计得精妙——恰好会经过A区边缘,与洛景言的距离将缩短到三米内,那是社交场合中“可对视但不需交谈”的临界点。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展示台的新品,仿佛被某件产品吸引。就在与洛景言即将擦肩的刹那,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不到1秒的停滞,但足以让一直用余光注意周围的洛景言感知到异样。
梁亿辰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洛景言的脸。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却层次丰富的变化:先是极短暂的讶异(“你居然在这里?”),随即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看到你了”),最后化为一种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足以刺痛对方的厌恶与轻蔑(“你不配站在这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他便恢复了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向前走去。
但这一秒,够了。
洛景言正心不在焉地听着同伴乏味的笑话,突然感到一道冰冷如实质的视线刺在侧脸。他倏然转头——
四目相对。
宴会厅的灯光在这一刻恰好完成了一轮明暗流转,一束顶光斜斜打下,将两人笼在同一片光影分割线中。梁亿辰站在明暗交界处,半边脸被光照得清晰冷冽,半边陷在阴影里;洛景言则完全站在光中,酒红色丝绒西装在强光下反射出近乎刺眼的奢靡光泽。
音乐在此时进入一个小节休止,全场有半秒的寂静。
洛景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梁亿辰?!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响的瞬间,洛景言脸上的漫不经心骤然冻结,随即被惊愕、难以置信、以及被那冰冷目光刺痛后本能升起的暴怒层层覆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梁亿辰已漠然移开视线,仿佛他只是空气中的一个污点,径直走入了前方的人群光影中。
只留下洛景言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耳边嗡嗡作响。那短短一秒的对视,像一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这些天用酒精和喧嚣勉强维持的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