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肉汁萝卜煲 (第2/2页)
这锅汤还是那日为迎接父亲归来小厨房预备着用的,用猪骨、火腿慢炖了六个时辰,汤汁浓醇。这几日姐弟俩舍不得多用,每顿只在白饭上淋一勺,剩下的继续文火煨着,如今滋味愈发醇厚,倒省得她再吊高汤了。
砂锅坐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宴清又拿起那块没吃完的韭合,边吃边等。
旁边的谢季白很快吃完一个,盯着盘子中仅剩的一块韭合咽口水。
“拿去吃吧,没人跟你抢。”
谢季白赶紧拿起来,从中间掰开,飞快地将小半块丢进嘴里:“一人一半,我先吃一小半。”
沈宴清笑了下,这小子向来没心没肺,旁的世家公子早早接触政事,偏他整日不学无术,恐怕到现在还以为家里没出什么大事,父亲隔几日就平平安安回来了。
没一会儿,饭蒸好了,骨汤也咕噜咕噜地收了汁,萝卜块渐渐吸饱汤汁,变得晶莹剔透,用筷子一戳便软糯糯地陷下去。饭甑里的米香也飘了出来,混合着肉汤的浓鲜,勾得人饥肠辘辘。
平日里都是在正厅用膳,即便父亲出征不在家,二人没那么守规矩,也是在东堂吃,旁边还有下人伺候着。
这会儿也不讲究这些了,就在灶台上简单凑活。
萝卜吸饱了肉骨高汤的精华,通透的色泽裹着油光,肉质软糯如脂,轻咬一口萝卜就在舌尖化开,鲜汁顺着喉咙往下淌。
谢季白会吃的很,品了两块原汁原味的萝卜,又捞了两块在碗里碾碎,舀了几勺汤汁,把米饭拌的挂汁黏糊,忙送进嘴里。
沈宴清这几日心事重,没什么胃口,拿起一个烤熟的红薯,灰扑扑的皮掰开,露出里面的金黄绵软,咬一口暖意直透心田。
“阿姐,你说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宴清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听闻圣上龙体每况愈下,朝局诡谲,这次以雷霆之势查抄镇北侯府,分明是要彻底清算父亲在军中的势力。
眼下他们还能在这空宅里暂避风雪,可明日呢?后天呢?
她没答话,只将最后一块萝卜夹进弟弟碗里。
谢季白连吃了两碗米饭,最后将砂锅里剩余的汤汁都拌进碗中,吃得一滴不剩。
午后,姐弟俩又回了正厅。往日庄严肃穆的厅堂如今空荡冷清,仅剩的一张波斯地毯上蜷着只通体雪白的狸花猫,短毛长尾,名唤汤圆。
原是沈宴清起名“小白”,谢季白抗议重名,硬给改了。
炭盆里银霜炭将尽,偶尔迸出一点噼啪轻响。沈宴清靠在紫檀太妃椅上,随手翻着本杂记。谢季白在厅角的水池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里面的几尾锦鲤,混不吝道:“等到哪天真没吃的了,只能忍痛把你们捞出来了。”
汤圆闻声倏地竖起耳朵,窜到沈宴清腿边警惕地团成团。
“慌什么,”谢季白转头看它,撇了撇嘴,“你精得跟狐似的,我可逮不着。”
玩累了,他挨着沈宴清瘫坐下,望着藻井上斑驳的彩绘,长长叹气:“阿姐……晚上吃什么?”
“快到加冠的年岁了,你一天到晚除了吃能想点别的吗?”
谢季白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在沈宴清旁边睡着了。
门外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