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渡夜语,陌路知己 (第1/2页)
夜雾裹着淮水的湿冷,往骨头里钻。
沈砺避开营中耳目,独自走到渡口边的废茶寮,只想寻一处安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背上的杖伤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带着钝重和撕裂的疼。
茶寮内早已坐了一人。
素衣洁净,身形清瘦,手边摊着一卷旧书,炉上煨着一壶温酒。
他无兵甲之气,无世家之傲,可眼底沉静,却藏着阅尽风云的气度,绝非寻常过客。
沈砺拱手:“叨扰。”
“坐。”男子抬眼,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我看你走过来的。镇北营,伍长,沈砺。”
沈砺肩头骤然绷紧。
对方却只是指了指面前的酒碗:“天冷,喝一口。我不是来问罪的。”
他依言坐下,指尖触到温热的酒碗,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弛。
“昨夜你带三人违令出寨,救流民,受军棍。”男子开口,是陈述,而非询问。
“是。”
“值吗?”
沈砺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总不能看着百姓送死。”
男子轻轻吁气,不似笑,更似乱世里一声沉叹:“这世道,尸骨遍野,看得久了,人人都能麻木。你偏不麻木?”
“做不到。”沈砺抬眼,目光干净而执拗,“也不想做到。”
男子认真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炬,似能看透骨血:“你这般行事,上峰不喜,同袍忌惮,敌军记恨。在这乱世军营里,活不长。”
“活不长,也得活。”沈砺望着茶寮外沉沉夜色,“我家在北方陈留,我得活着回去。”
“回去做什么呢?”
“种地。”沈砺答得实在,无半分虚饰,“有地,有坟,有根,才算人。不是江南无根的流民。”
男子静了片刻,抬手斟酒,慢饮一口。“我亦从北方来。”他淡淡道,“可那边早已无地可种,无家可归了。胡马践踏,豪强割据,人命如草芥。”
沈砺指尖猛地一紧:“你是北地之人?!”
“是。”他不再避讳,语气沉稳如岳,“我在北方,辅佐雄主,以法立国,以兵止乱。我要做的,是扫平狼烟,一统山河,让这天下再无流离。”
他轻轻叩了叩案上那卷旧书——《商君书》。
“乱世不治,仁政无用。需用重法,用强权,用农战,用霹雳手段,方能换万世太平。为此,可弃小仁,可临大险,可负万世骂名。”
沈砺望着他,忽然懂了。
眼前之人,与他同念北土,却走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你以霸道定天下。”沈砺低声道,“我只想守着弟兄,活着回家。”
“回家,也需天下先定。”男子目光平静,“你守你的方寸仁心,我定我的万里江山。道不同,路相背。”
“那便是敌。”沈砺说得直白,无半分躲闪。
男子点头,坦然无避,语气里反而多了一分敬重:“是敌,但我敬你。这天下多的是趋利避害、苟且偷生之徒,少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你这样的人若死了,这乱世,便真的没有光了。”
沈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烧得胸口发烫。
“江南安稳,高官厚禄,你就从未想过留在此处,谋一份前程?”男子忽然问道。
“江南再好,不是我家。”沈砺声音轻却坚定,“祖坟不在这里,根不在这里。活着,也如飘萍。”
男子沉默良久,轻轻颔首:“我懂。我亦漂泊半生,只是我为天下漂泊,你为故土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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