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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秘辛

第9章 秘辛 (第1/2页)

丙午年腊月二十八,辰时,太医院。
  
  药香弥漫的厢房里,柳青蝉靠坐在床头,右肩的伤口已重新包扎,敷上了宫中秘制的金疮药。赵清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将皇城染成一片素白。
  
  “赵世兄,”柳青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沈大人他……能顶住吗?”
  
  赵清晏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兄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陛下要用他这把刀,他就得锋利。但刀太锋利,容易折断。”
  
  “可我觉得,沈大人不像会轻易折断的人。”柳青蝉望向窗外,“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和我爹很像。”
  
  “什么东西?”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柳青蝉轻声道,“我爹当年守飞云关,所有人都说守不住,劝他撤退。但他不撤,他说,身后是家园,是大宋的疆土,退了,就对不起这身军装。”
  
  赵清晏苦笑:“是啊,所以他们死了。柳将军战死沙场,我父亲自缢身亡,沈伯庸大人贬官途中遇害……那些不肯低头的人,好像都没有好下场。”
  
  “可他们活得痛快。”柳青蝉转头看他,“至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
  
  赵清晏喃喃重复这两个字。
  
  这八年来,他夜夜梦见父亲吊死在房梁上的身影,梦见母亲哭瞎的眼睛,梦见赵家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他曾恨过父亲,恨他为什么那么固执,为什么要以死明志。活着不好吗?低头不好吗?
  
  可现在,看着柳青蝉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有些头,低下去,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柳姑娘,”他轻声道,“等伤好了,你想做什么?”
  
  柳青蝉想了想:“我想去飞云关,给我爹和五千将士立一块碑。碑上刻上他们的名字,让后来人知道,那里埋的不是叛徒,是英雄。”
  
  “我陪你去。”
  
  “你?”柳青蝉讶异。
  
  “我也是飞云关案的遗属。”赵清晏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我爹虽然做错了事,但他最后以死谢罪。我想,他也希望我能做点什么,赎赵家的罪。”
  
  柳青蝉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御医端着药碗进来,是太医院院判孙思邈——孙真人的后人,医术精湛,在宫中颇有威望。
  
  “柳姑娘,该喝药了。”孙思邈将药碗递上。
  
  柳青蝉接过,正要喝,忽然眉头一皱。
  
  “孙院判,这药……味道好像不太对。”
  
  孙思邈脸色微变:“哪里不对?”
  
  “多了—味‘附子’。”柳青蝉自幼随军,略通医理,“附子性烈,我这伤不宜用。而且,这药里附子的分量,足以致命。”
  
  赵清晏霍然起身。
  
  孙思邈后退一步,脸色发白:“柳姑娘说笑了,这药是下官亲自煎的,绝无问题。”
  
  “是吗?”柳青蝉将药碗递还,“那孙院判敢不敢尝一口?”
  
  孙思邈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柳姑娘好灵的鼻子。”
  
  一个老太监缓缓走进来,身穿紫色蟒袍,面容枯瘦,眼神却亮得慑人。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祥。
  
  宫中人称“九千岁”,权倾朝野,连内阁大学士都要让他三分。
  
  “曹公公。”孙思邈连忙躬身。
  
  曹吉祥摆摆手,孙思邈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厢房里只剩三人。
  
  “柳姑娘,”曹吉祥走到床前,上下打量她,“不愧是柳镇岳的女儿,虎父无犬女啊。”
  
  “曹公公有话直说。”柳青蝉警惕地看着他。
  
  “好,痛快。”曹吉祥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道,“咱家今日来,是给姑娘指一条明路。”
  
  “什么明路?”
  
  “离开汴梁,永远别再回来。”曹吉祥盯着她,“飞云关的案子,到此为止。你父亲的忠烈,朝廷会追封。你柳家的冤屈,朝廷会补偿。但真相,不能公之于众。”
  
  柳青蝉笑了,笑容冰冷:“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曹吉祥缓缓道,“飞云关案牵扯太广,不止韩琦、王安石、曾布这些人。再查下去,会动摇国本。”
  
  “国本?”柳青蝉咬牙,“五千将士的命,不是国本?我爹的清白,不是国本?”
  
  “是,但比他们更重要的国本,是这大宋的江山。”曹吉祥的声音冷了下来,“柳姑娘,你还年轻,不懂朝堂的规矩。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为了大局,必须牺牲少数人。”
  
  “所以我们就该被牺牲?”赵清晏忍不住开口,“我父亲,柳将军,五千将士,就该白死?”
  
  曹吉祥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赵公子,你父亲赵文渊是个聪明人。他当年选择了死,就是为了保全赵家,保全这朝堂的体面。你们现在非要翻案,是在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苦心?”赵清晏红了眼睛,“我父亲是愧疚而死!他死前留的遗书,说愧对将士,愧对良心!曹公公,你告诉我,这样的死,有什么体面可言?”
  
  曹吉祥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话已至此,听不听在你们。”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不过咱家提醒你们一句——陛下虽然赐了沈墨金牌,但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若你们执意要查,最后死的,不只是你们自己。”
  
  说完,他推门离去。
  
  厢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无声飘落。
  
  许久,柳青蝉开口:“赵世兄,你说曹吉祥背后的人,是谁?”
  
  赵清晏摇头:“不知道。但能让司礼监掌印太监亲自来当说客,身份肯定不低。”
  
  “会不会是……太后?”
  
  赵清晏心头一跳。
  
  当朝太后刘氏,是先帝的皇后,今上的嫡母。虽然不干预朝政,但在宫中威望极高。更重要的是,她与韩琦是表亲——韩琦的母亲,是太后的堂姐。
  
  “有可能。”赵清晏低声道,“如果太后插手,事情就麻烦了。”
  
  “那我们还查吗?”
  
  赵清晏看着柳青蝉,看着她眼中的倔强,忽然笑了。
  
  “查。为什么不查?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柳青蝉也笑了。
  
  是啊,还怕什么。
  
  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
  
  但死之前,总得对得起父亲,对得起那五千将士,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同一时刻,文渊阁。
  
  这里是内阁大学士处理政务的地方,平日戒备森严,今日却格外冷清。当值的官员都被清了出去,只有沈墨和顾千帆,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
  
  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卷宗。
  
  是飞云关案的原始档案。
  
  “沈大人,”顾千帆指着卷宗上的一处批注,“你看这里。”
  
  批注是红色的,字迹娟秀,不像男子所书:
  
  “景祐八年腊月廿三,飞云关军情急报至京。时先帝病重,太子监国,遂召韩琦、王安石、曾布、赵文渊四人入宫议事。议至夜半,太子令:飞云关军情,压而不发,待战后再奏。”
  
  太子监国。
  
  景祐八年,先帝病重,当时的太子,就是如今的皇帝赵珩。
  
  是赵珩下令,压下了飞云关的军情。
  
  为什么?
  
  “这里还有。”顾千帆翻到下一页。
  
  是一份会议记录,记录了那夜四人的发言:
  
  “韩琦:飞云关危在旦夕,当速派援军。”
  
  “王安石:北境战事已耗银百万,国库空虚,无力再拨。”
  
  “曾布:可调西军东进,但需时半月。”
  
  “赵文渊:半月太久,飞云关恐已不守。臣请亲率禁军驰援。”
  
  “太子:禁军不可轻动。传令飞云关,固守待援。”
  
  固守待援。
  
  可援军,根本没有派。
  
  “所以,”沈墨声音发沉,“是太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下令让飞云关固守,却不派援军。五千将士,是被朝廷抛弃的。”
  
  顾千帆沉默。
  
  “顾指挥使,”沈墨盯着他,“这些,陛下知道吗?”
  
  “知道。”顾千帆坦然承认,“陛下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调阅了飞云关案的所有卷宗。他看了三天三夜,然后下令封存,任何人不得查阅。”
  
  “所以陛下一直知道真相。”沈墨苦笑,“那他为什么还要让我查?”
  
  “因为陛下想赎罪。”顾千帆缓缓道,“但他不能以皇帝的身份赎罪,那会动摇国本。所以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砍向韩琦、王安石这些人的刀。用他们的血,祭奠飞云关的亡魂。”
  
  “那他自己呢?”沈墨问,“他就没有一点责任?”
  
  顾千帆看着沈墨,眼神复杂:“沈大人,有些话,说出来就是死罪。”
  
  “我不怕死。”
  
  “但你的家人呢?你的朋友呢?”顾千帆指了指门外,“柳青蝉,赵清晏,还有那些相信你的人,你也不怕他们死吗?”
  
  沈墨语塞。
  
  是啊,他可以不怕死。
  
  但不能不怕连累别人。
  
  “那现在怎么办?”他颓然坐下,“继续查,是欺君。不查,是欺心。”
  
  “查,但要换个查法。”顾千帆压低声音,“陛下要的是韩琦、曾布这些人的罪证,不是翻旧账。飞云关案的真相,你知,我知,陛下知,就够了。至于太子当年的决定……那是战时不得已,不能算错。”
  
  战时不得已。
  
  好一个不得已。
  
  五千条人命,一句“不得已”就轻飘飘揭过了。
  
  沈墨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沈大人,”顾千帆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有些事,要学着接受。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道,只有相对的平衡。陛下用韩琦他们的命,换飞云关将士的清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
  
  是啊,对皇帝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既铲除了权臣,又收买了人心,还保全了自己的名声。
  
  一箭三雕。
  
  可那些死去的人呢?
  
  他们同意这个结果吗?
  
  “顾指挥使,”沈墨抬起头,“我想见陛下。”
  
  “现在?”
  
  “现在。”
  
  顾千帆犹豫片刻,点头:“好,我去通传。”
  
  午时,养心殿暖阁。
  
  赵珩正在用午膳,见沈墨进来,摆摆手:“赐座,添一副碗筷。”
  
  “臣不敢。”沈墨跪地。
  
  “让你坐就坐。”赵珩淡淡道,“朕最讨厌繁文缛节。”
  
  沈墨谢恩,在绣墩上坐下,却不动筷子。
  
  “怎么,宫里的菜不合胃口?”赵珩夹了一筷子鲈鱼。
  
  “臣……吃不下。”
  
  赵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是因为飞云关的事?”
  
  “是。”沈墨垂首,“臣看了当年的卷宗,知道陛下当年……下令固守待援。”
  
  赵珩沉默。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许久,赵珩缓缓开口:“你知道景祐八年,朕多大吗?”
  
  沈墨一愣:“臣不知。”
  
  “二十二岁。”赵珩望向窗外,眼神悠远,“先帝病重,卧床不起。朝政由太后垂帘,但太后不涉军事,军国大事都压在我这个太子身上。那时候,辽国十万大军压境,西夏在西北蠢蠢欲动,国库空虚,禁军疲敝……朕每一天睁开眼,想的都是:今天哪里又会失守,又会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飞云关的军报,是腊月廿三夜里送到的。韩琦说要派援军,王安石说没钱,曾布说没兵,赵文渊说要亲自去……朕听着他们吵,头都要炸了。最后朕问:援军最快多久能到?曾布说,从西军调兵,最快半个月。朕又问:飞云关还能守多久?韩琦说,最多三天。”
  
  沈墨心头一震。
  
  “三天对半个月。”赵珩笑了,笑容苦涩,“你说,朕该怎么选?派禁军去?禁军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若禁军有失,汴梁不保。不派?飞云关五千将士必死无疑。”
  
  他看向沈墨,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朕选了后者。因为朕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朕要为整个大宋负责,不能为了一座关隘,赌上京师百万百姓的性命。所以朕下令:固守待援。但其实朕知道,没有援军,他们守不住的。”
  
  眼泪,从这位九五之尊的眼角滑落。
  
  “那五千将士,是朕亲手送他们去死的。”赵珩的声音在颤抖,“这八年来,朕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一闭眼,就听见他们在喊:殿下,救救我们……可朕救不了,朕谁也救不了。”
  
  沈墨跪倒在地,不知该说什么。
  
  他恨过皇帝,恨他包庇,恨他虚伪。
  
  可现在,看着这个流泪的天子,他忽然恨不起来了。
  
  是啊,二十二岁的太子,面对那样的绝境,能怎么选?
  
  派援军,可能丢掉京师。
  
  不派,肯定丢掉飞云关。
  
  怎么选,都是错。
  
  “陛下,”沈墨重重磕头,“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赵珩擦去眼泪,恢复平静,“朕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原谅朕,是要你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难。有些决定,明知是错,也要做。有些人,明知不该死,也要牺牲。”
  
  他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扶他起来。
  
  “沈墨,朕知道你要公道。朕给你公道。韩琦,曾布,王安石,所有该杀的人,朕都会杀。但飞云关的真相,只能到此为止。因为再查下去,动摇的不是几个臣子,是整个大宋的根基。你懂吗?”
  
  沈墨点头:“臣懂。”
  
  “好。”赵珩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朕会给你最大的支持,但朕也有一个要求——”
  
  他盯着沈墨的眼睛:
  
  “此案了结后,离开汴梁,永远别再回来。带着柳青蝉和赵清晏,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活着。这是朕,能给你们的最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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