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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渊录:三世书》楔子·献祭之夜

《藏渊录:三世书》楔子·献祭之夜 (第1/2页)

永和十七年,冬夜。
  
  皇城司地牢最深处,寒气凝结成白霜,在石壁上开出诡谲的花纹。吴缘蜷缩在角落,囚衣单薄,裸露的脚踝上拴着玄铁镣铐,每动一下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三天。
  
  十三天前,她还是太傅府的掌上明珠,京城第一才女。十三天后,吴氏满门抄斩,父亲吴清正被腰斩于市,母亲自缢于狱中,兄长流放三千里。而她,因着那张与已故太子妃七分相似的脸,被秘密关押在此处。
  
  地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昏黄的烛光摇晃着,勾勒出一个修长的影子。那人穿着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步履平稳地走下石阶。随着他的走近,牢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吴缘抬起头。
  
  烛光映出来人的脸——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这张脸,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描摹,在无数个梦境中追逐。可此刻,他看向她的眼神,陌生得如同看一件器物。
  
  “国师。”看守的狱卒跪地行礼。
  
  莫离,大燕王朝最年轻的国师,钦天监掌印,天子近臣。也是三年前,亲手退掉与吴家婚约的那个人。
  
  “退下。”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狱卒躬身退出,沉重的铁门重新合拢,将这方空间隔绝于世。
  
  莫离在牢门前站定,目光落在吴缘身上。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子,此刻正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石磨过,“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为何会通敌叛国?莫离,你告诉我。”
  
  莫离静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徐徐展开。
  
  “吴氏女缘,命格属阴,八字克国。今南境大旱,北疆兵乱,皆因此女祸乱国运。”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念出的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吴缘心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吴氏女缘,于子时三刻,祭于天坛,以平天怒。”
  
  吴缘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拿我祭天?”
  
  莫离收起圣旨,神色依旧淡漠:“不是我要,是国运要,是天意要。”
  
  “天意?”吴缘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莫离,三年前你退婚时,说你我八字不合,是天意。如今我吴家满门抄斩,也是天意。这天意,怎么总是顺着你的心意来?”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镣铐叮当作响:“你看着我,莫离。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吗?”
  
  烛火跳跃,在他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有那么一瞬,吴缘似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子时三刻,天坛。”他转身,玄色衣袂拂过潮湿的地面,“会有人来带你走。”
  
  “莫离!”吴缘扑到牢门前,手指穿过栅栏,想要抓住那片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衣角,“你欠我一个解释!三年前你为什么要退婚?为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重新笼罩下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吴缘滑坐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春日,桃花开得正盛,莫离站在花树下,将一枚玉佩递还给她。
  
  “吴小姐,你我八字相冲,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那时他眼里有她看不懂的痛色,她以为那是愧疚。如今想来,那或许只是怜悯——对即将被他亲手推入深渊之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
  
  更漏声声,子时将近。
  
  铁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祭袍的祭司,面无表情,像两个提线木偶。他们解开吴缘的镣铐,给她套上白色祭服,又在额间点上朱砂。
  
  “走吧。”其中一人说。
  
  吴缘没有反抗。她知道反抗无用。
  
  天坛在皇城之巅,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直通云霄。今夜无月无星,只有狂风呼啸,卷起祭坛周围的经幡,猎猎作响。
  
  吴缘被带到祭坛中央,那里已经摆好了祭台。台上有三牲五谷,有玉璧青铜,正中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据说那是直通地脉的裂隙,能将祭品送往天神面前。
  
  她看到了莫离。
  
  他换了一身纯白祭袍,立于祭坛边缘,手持桃木剑,长发在风中狂舞。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如白玉雕琢,美得不似凡人,却也冷得不近人情。
  
  皇帝没有来,来的是监斩的太监和一群朝臣。他们站在远处,窃窃私语,看向她的眼神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却是漠然。
  
  “吉时已到——”司礼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
  
  莫离举起桃木剑,开始念诵祭文。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狂风中被送得很远,每一个字都像咒语,缠绕在吴缘耳边。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声,是经幡翻卷声,是莫离清冷的诵经声。然后,她听到脚步声逼近,有人推了她一把。
  
  失重感瞬间袭来。
  
  她坠入深渊。
  
  黑暗中,她最后看到的,是莫离转过身去的侧脸。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风声在耳边尖啸,下坠仿佛永无止境。吴缘想,就这样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可就在她即将坠入深渊最底层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托住了她。那股力量温和而强大,将她包裹,减缓了她的下坠速度。
  
  她睁开眼睛。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起初微弱,渐渐变得明亮,最后化作无数光点,在她周围旋转、飞舞。光点汇聚成一条光带,缠绕着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托起。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悬浮在深渊中央,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她的额头。
  
  剧痛传来。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穿着红衣,在战场上挥舞长枪;看到莫离一身铠甲,满身是血地抱着她哭泣;看到烈火焚城,看到山河破碎;看到莫离跪在祭坛前,以血为誓,逆天改命……
  
  “记住,”那人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苍老而疲惫,“这不是你的第一世,也不是最后一世。你们之间的孽缘,始于百年前的那场背叛。要想破局,就去找回那本《三世书》。”
  
  “《三世书》……在哪里?”吴缘艰难地问。
  
  “在……”那人的声音渐渐消散,“在你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光点炸开。
  
  吴缘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吴缘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简陋的马车里,身上盖着粗布被子。马车很小,只够容纳一人,此刻正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颠得她骨头都要散架。
  
  “醒了?”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皮肤黝黑,眉眼普通,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看着像个寻常农妇。但她的眼睛很亮,透着股不寻常的精明。
  
  “你是……”吴缘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麻布衣裙,头发也被剪短了,乱糟糟地束在脑后。
  
  “我叫芸娘,是莫国师安排的人。”妇人压低声音,“你现在已经‘死’了,祭天那夜,深渊吞噬了你,尸骨无存。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吴家小姐吴缘。”
  
  吴缘怔住:“莫离……安排的?”
  
  “是。”芸娘点头,“国师用了李代桃僵之计,祭坛下的深渊早有布置,你坠落时被接住,换上了准备好的死囚尸身。现在全天下都以为你已祭天,连皇上都深信不疑。”
  
  吴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芸娘摇头,“国师只让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从此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吴缘想笑,却笑不出来。家破人亡,满门抄斩,她如何能“好好活着”?
  
  “我们要去哪?”她问。
  
  “去江南,苏州府。”芸娘说,“那里有个绣庄,庄主是我的旧识。你以后就在那里做个绣娘,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绣娘?
  
  吴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执笔作画,抚琴吟诗,如今却要穿针引线,谋一份生计。真是讽刺。
  
  但她没有选择。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吴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坠入深渊时看到的那些画面——红衣的自己,浴血的莫离,还有那本神秘的《三世书》。
  
  “在你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最初相遇的地方……是哪里?
  
  她和莫离的初见,是在永和十三年的上元灯节。那时她才十四岁,跟着兄长偷溜出府看花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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