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怀表上的裂痕 (第2/2页)

原来他来了。他坐在ICU门口，坐了一夜，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她不认识他。
　　
　　“你考上大学那天，我在学校门口等着。你拎着一个大箱子，你爸送你来。他帮你拎箱子，你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你们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很高兴。我也高兴。我跟着你们走了一段路，你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我躲在人群里，你没看到我。你上大学那几年，我在你学校旁边租了一间地下室，住了四年。不是想打扰你，是想离你近一点。你毕业那年，我在你公司附近找了一份临时工，每天都能看见你进出大楼。你不知道，你从来没看过我。”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地下室的潮气，临时工制服上的汗味，那些她不知道的日日夜夜，那些她不曾回头的擦肩而过。他活着的时候她不知道，他死了她才知道。
　　
　　“你结婚那天，我站在酒店门口。你穿着婚纱，很漂亮。你挽着你爸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去。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那个人我见过，我去查过，他不是好人。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怕你恨我，怕你不认我，怕你觉得我不配。我帮不了你，只能看着。看着你受苦，看着你生病，看着你一个人扛。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我一直在看。”
　　
　　墨迹在这里洇开了，看不清写了什么，只能认出几个字——“对不起。”最后的“对不起”写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潦草。他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这三个字的。
　　
　　林晚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贴在心口。老魏把那本册子也推过来。“这本你也带回去。他写了好几年，写写停停，写不下去就搁笔。每次来，都带几页。我说你写这么多，她看不看得到？他说看不看得到都要写，他心里的事写出来才舒坦。”
　　
　　她把册子翻开，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和相册里那张一样。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沈慧，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划掉了，又在下面写了一行——“这辈子最爱的人。”
　　
　　林晚把册子合上，站起来，给老魏鞠了一躬。老魏慌忙扶住她。“使不得，使不得。我受不起。你爸受得起，他听不到。”林晚直起身，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锁店，站在巷口，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干净的天空。风吹过来，把老魏门前的风铃吹得叮当响。她上了车，把那块怀表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表盘上的裂纹在阳光下闪着光，裂缝里的阴影很深，像一道干涸的河。
　　
　　她发动引擎，开往南城郊外的公墓。
　　
　　第四百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