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枪初立定军心 (第2/2页)
冯靖远离去后,新安城中的气氛为之一振。
河北起事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散了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士兵们操练时喊杀声更响亮了,百姓们搬运物资时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但这股振奋,秦昭却无暇体会。
此刻他正站在校场上,眉头紧锁。
校场中央,郑云衢正带着三十名团结兵操练陌刀。长刀挥舞,寒光闪闪,本该是气势如虹的场面,可秦昭却看出问题——
士兵们的动作参差不齐,有人挥刀过猛失去重心,有人收刀太慢露出破绽。更严重的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半数士兵已经气喘吁吁,动作明显走形。
“停!”郑云衢喊停,走到秦昭身边,叹了口气,“少府,您看出来了?”
秦昭点了点头:“陌刀太重。”
“重十五斤。”郑云衢道,“在安西军,陌刀手都是百里挑一的壮士,从小练起,三年方能成阵。这些团结兵农人出身,练上三个月,能把刀舞圆就不错了。可叛军……不会等我们三个月。”
秦昭望着那些满头大汗的士兵,沉默不语。
回到县衙,他辗转难眠。
脑海中反复闪过那些画面——叛军的铁骑,陌刀兵的吃力,郑云衢无奈的眼神……
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西班牙方阵。瑞士长枪兵。
那些欧洲历史上的平民军队,就是用长枪对抗骑兵,用严整的队列弥补个人的不足。陌刀太重,可长枪轻便!只要队列严整,三层长枪交错,便是铁骑也难以冲破!
秦昭猛地坐起,披衣下床,在烛火边铺开纸笔,开始画图。
次日清晨,秦昭召集契苾烈、郑云衢,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长枪?”契苾烈皱起眉头,“少府,末将斗胆直言——长枪太轻,骑兵冲阵,一触即溃。末将在边关见过,那些用长枪的步卒,被骑兵一冲就散。”
郑云衢却若有所思:“契苾校尉所言不虚。但若队列足够密集,枪杆抵地,三层长枪交错……”
他站起身,比划着:“战马有灵性,见到障碍会本能躲避。若枪林如墙,骑兵冲到跟前,十有八九会止步。届时,后排弩手齐射……”
秦昭眼睛一亮:“老丈也懂这个?”
郑云衢笑道:“在安西军时,见过突厥人用这法子对付我们。只不过他们用的是长矛,不是陌刀。当时我军骑兵吃了不少亏。”
契苾烈挠了挠头:“这么说,有门道?”
秦昭道:“试试便知。”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三十名士兵被挑选出来,手持削尖的长竹竿——来不及打造铁枪头,先用竹子替代。秦昭将他们排成三排,第一排枪杆抵地,枪尖斜指前方;第二排站在第一排缝隙处,枪尖从缝隙探出;第三排高举长枪,准备补位。
契苾烈翻身上马,策马到五十步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朝长枪阵冲来。马蹄声如雷,战马越来越近。前排的士兵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想往后退。
“站稳!”秦昭厉声喝道,“枪杆抵地!谁也不许退!”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战马冲到阵前三丈处,忽然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马背上的契苾烈差点被掀下来,连忙勒紧缰绳。
战马在原地打着转,任凭契苾烈如何驱策,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成了!”郑云衢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契苾烈翻身下马,跑到阵前,看着那些颤巍巍的长枪,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昭笑道:“战马再勇,也是畜牲。见到眼前密密麻麻的尖刺,本能就会害怕。只要士兵不慌不乱,稳住阵型,骑兵便冲不进来。”
契苾烈眼睛越来越亮,忽然单膝跪地:“少府,末将服了!从今往后,您说什么,末将就做什么!”
秦昭连忙扶起他:“快起来。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得练。”
接下来的几日,秦昭一头扎进了长枪阵的训练中。
问题接踵而至。最大的难题是——许多士兵分不清左右。
郑云衢气得直跺脚:“向左转!向左!那是右!”
被骂的士兵一脸委屈,旁边的同伴也在偷笑,队形乱成一团。
秦昭却没有发火。他蹲在场边看了半晌,忽然灵机一动。
“所有人,把左脚的鞋子脱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少府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但还是照做了。
“左脚绑上草绳!”秦昭让人拿来草绳,让每个士兵的左脚都绑上一圈,“记住,绑草绳的是左脚,光着的是右脚!”
“向左转——草绳脚迈步!”
“向右转——光脚迈步!”
奇迹般地,队伍整齐了。
郑云衢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哈哈大笑:“少府,您这法子……老夫在安西军三十年,从没见过!”
秦昭笑了笑,没有多说。
夜里,陈元凯拿着账本来找秦昭,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少府,今日清点团结兵名册,发现一件大事。”
秦昭抬起头:“何事?”
“空额。”陈元凯将名册摊开,“按朝廷规制,新安团结兵应有千人,可实际在册的只有六百。那四百人的粮饷,每月照领——全被崔文远和几个地方大户侵吞了。”
秦昭的脸色沉了下来:“都有谁?”
“崔文远是首恶,但他已死。剩下的……”陈元凯指了指名册上的几个名字,“长石乡范承业,占了其中一半。”
秦昭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范承业。又是范承业。
“战时吃空额,这是要我们的命。”他沉声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空额一律取消。已侵吞的粮饷,限期追缴。”
陈元凯犹豫道:“少府,范承业那边……”
秦昭冷笑一声:“我知道他会跳脚。但如今新安危如累卵,没那么多客气可讲。他若识相,乖乖交出粮饷;若是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元凯已经懂了。
数日后,一个消息如惊雷般炸响——
贝州太守信使李延嗣,再次突破叛军封锁抵达新安。这一次,他带来了确切的消息:河北道十五郡起事,颜景曜、颜文昭已斩杀叛军伪官,重新归附朝廷!
消息传开,新安城沸腾了。
秦昭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叛军的营帐依旧连绵不绝,但此刻,那些黑色的旗帜在他眼中,已不再那么可怕。
陈元凯站在他身旁,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少府,河北起事,叛军后路被抄!新安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秦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陈元凯道:“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所有百姓分批撤往南山。老弱妇孺先走,壮丁留下协助守城。”
陈元凯一怔:“少府,这是……”
“叛军很快就会来。”秦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这一次,不是游骑试探,是大军压境。”
他顿了顿,望向城西的方向:“长石乡那边,也要派人去。范承业……该有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