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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六月的开端

第14章 六月的开端 (第2/2页)

“嗯!她说‘我想让爸爸演大树,因为爸爸像大树一样高’。”
  
  我心里一软。演大树……站在一群三四岁的孩子中间,当背景板。听起来很傻,但如果是夏天希望的……
  
  “什么时候?”
  
  “这周五下午三点。你来吗?来吗来吗?”
  
  “来。但我得提前走,四点要去接夏天。”
  
  “没问题!你三点到,演完就走,不耽误!谢谢哥!你最好了!”
  
  挂了电话,我笑了。演大树。三十六岁,演大树。生活真是……什么都能发生。
  
  回到书桌前,决定不跟自己较劲了。打开文档,随便写,写什么是什么。
  
  “六月的早晨,我在阳台上抽烟,想着生活这团乱麻。编辑催稿,同学聚会,父亲胸闷,妻子背疼,女儿要演大树。而我,三十六岁,站在人生的中途,往前看是迷雾,往后看是来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像个尴尬的逗号。
  
  可逗号也要继续。因为句子还没完,故事还要写。因为若宁还在练琴,夏天还在长大,父母还在变老。因为日子,它不管你准没准备好,都会一天天翻过去。
  
  那就翻吧。翻一页,是一天。写一行,是一步。演大树,就演大树。至少,夏天会笑。至少,若宁会说‘你真傻’。至少,父母会说‘注意身体’。至少,我还活着,还能抽烟,还能写字,还能在六月的早晨,对着电脑发呆。
  
  这就够了。还要什么呢?
  
  够了。”
  
  写完这段,我保存,关掉文档。不写了,今天到此为止。有些时候,写作不是字数的累积,是情绪的宣泄。宣泄完了,就停下来,等下一次。
  
  中午,热了昨天的剩菜,一个人吃饭。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想起若宁说“别又凑合泡面”,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她那么忙,还操心我吃饭。
  
  吃完饭,躺沙发上休息。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我闭上眼睛,听着蝉鸣,竟然睡着了。
  
  做了个梦。梦见我在一片森林里,真的变成了一棵树。很高,很粗,枝叶茂盛。树下,夏天在玩,若宁在拉琴,父母在散步。琴声很好听,风很温柔。然后突然,树开始摇晃,树叶纷纷掉落。我低头看,树根在腐烂。我想喊,但发不出声音。然后我就醒了。
  
  一身冷汗。
  
  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还在狂跳。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人心慌。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母亲。
  
  “深,在干嘛?”
  
  “睡觉。怎么了妈?”
  
  “你爸……你爸刚才说胸口闷得厉害,吃了药也不见好。我让他去医院,他不去,说躺躺就好。你来一趟吧,我说不动他。”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我马上过去。”
  
  赶到父母家,父亲正躺在沙发上,脸色有点发白,呼吸有些急促,一只手按在胸口。母亲坐在旁边,握着他的另一只手,脸色比父亲还难看,嘴唇在微微颤抖。
  
  “爸,怎么样?”我蹲在沙发前,手放在他肩膀上。
  
  “没事……就一下。”父亲闭着眼睛,声音虚弱,“药吃了……歇歇就好。”
  
  “必须去医院。妈,打120。”
  
  “不用打120……浪费钱。”父亲想坐起来,但身体刚抬起一点,就重重倒回去,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这次必须听我的。”我语气很强硬,转头对母亲说,“妈,打120。我收拾东西。”
  
  母亲颤抖着去打电话,手抖得连按键都按不准。我冲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那里放着家里所有的重要证件。我抓起父亲的医保卡、病历本、身份证,又冲进卫生间拿了毛巾、牙刷,从厨房拿了他的水杯。手也在抖,但我告诉自己必须冷静。这个时候,如果我慌了,母亲会更慌,父亲会更怕。
  
  120十分钟后到了。两个年轻的医护人员进门,简单问询后,给父亲做了初步检查:血压160/100,心率110,血氧95%。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沉。
  
  “建议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年长一点的医护人员说。
  
  父亲还想说什么,我按住他的手:“爸,听医生的。就当让我和妈安心,行吗?”
  
  父亲看着我的眼睛,又看看母亲通红的眼眶,终于妥协了,长长叹了口气:“好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添麻烦,您是我爸。”我握紧他的手。
  
  救护车上,我握着父亲的手,母亲握着他的另一只手。父亲闭着眼睛,但我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的眼皮在轻微颤动。救护车的鸣笛声刺耳,窗外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我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花白的头发,深刻的皱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七八岁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父亲也是这样抱着我,坐在出租车上往医院赶。那时候我觉得父亲的怀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现在,轮到我来守护他了。
  
  “深。”父亲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爸,我在。”
  
  “别告诉你姐和你妹……她们忙,别让她们担心。”
  
  “知道了。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要是……要是不太好,也别告诉你妈实话。她心脏不好,经不起吓。”
  
  “爸,您别胡思乱想。就是检查一下,没事的。”
  
  父亲不再说话。我握紧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个一辈子要强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脆弱。
  
  到了医院,急诊,一系列检查。心电图显示ST段改变,心肌酶谱升高。医生看着结果,眉头紧皱。
  
  “需要住院,做冠脉造影,看血管情况。”医生说,“从心电图和症状看,很可能是心肌缺血,不排除是心绞痛发作。但具体狭窄程度,要造影才能知道。”
  
  “严重吗?”我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现在还不好说。如果只是轻微狭窄,药物控制就行。如果狭窄超过70%,可能需要放支架。但您父亲这个年纪,血管条件怎么样,有没有其他问题,都要检查了才知道。”
  
  “那……住院吧。”
  
  办住院手续,交押金,把父亲送到心内科病房。是三人间,靠窗的床位。父亲躺下,护士来上监护仪,心电图、血压、血氧,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和曲线。父亲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眼神有些茫然。
  
  “爸,没事的。就是观察一下,检查一下。”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嗯。”他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母亲去水房打水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隔壁床老人轻微的鼾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父亲的脸上,能看见他脸上的老年斑,和深深浅浅的皱纹。我突然意识到,父亲真的老了。不是那种“年纪大了”的老,是那种“身体开始垮了”的老。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拳,打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手机震了,是若宁。我走到走廊接。
  
  “喂,深,你在哪儿?妈说你爸住院了?”
  
  “嗯,在人民医院。心肌缺血,要做冠脉造影。你别担心,情况稳定。”
  
  “我现在过去。”
  
  “你别过来了,累了一天。在家陪夏天,我在这儿就行。”
  
  “不行,我必须去。夏天我让妈去接,我过去陪你。”
  
  “若宁……”
  
  “林深,”她打断我,声音很坚定,“你是我丈夫,你爸是我爸。这种时候,我必须在你身边。等我,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一点。是的,我不是一个人。若宁在,家人在。天塌下来,一起扛。
  
  回到病房,父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也稳定了一些。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脸,突然想起那个梦——梦见我变成一棵树,树根在腐烂。现在我突然明白了那个梦的意义。父亲就是我们家的大树,而现在,这棵大树病了。
  
  手机又震了,是林静。我走到走廊接。
  
  “深,爸怎么样了?妈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
  
  “情况稳定,要做冠脉造影。姐,你先别告诉悦悦,她最近幼儿园忙,别让她分心。”
  
  “我知道。我现在过去。”
  
  “不用,若宁在路上了。你明天再来吧,今天人太多爸反而休息不好。”
  
  “那……好吧。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回到病房。母亲已经回来了,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我走过去,把手放在母亲肩上。
  
  “妈,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爸。”
  
  “你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一天。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爸这儿有我,有若宁,你放心。”
  
  母亲看着我,眼圈又红了:“深,你爸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就是检查一下,没事的。妈,你要相信医生,相信爸。爸身体底子好,会没事的。”
  
  “嗯……会没事的。”母亲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六点半,若宁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饭盒,还有我的外套。
  
  “给你和妈带了饭,妈做的,还热着。爸怎么样?”
  
  “睡了,情况稳定。你吃饭了吗?”
  
  “吃了点。夏天呢?”
  
  “妈接走了,说晚上住她那儿。让我安心陪你。”
  
  “谢谢你,若宁。”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这个。”她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医生怎么说?”
  
  “明天做冠脉造影,看血管情况。可能……要放支架。”
  
  “能放支架是好事,说明能治。别太担心,现在技术很成熟。我有个朋友的爸爸,三年前放了三个支架,现在每天早上还去公园打太极呢。”
  
  “嗯。”
  
  我们不再说话,就坐在那里,握着彼此的手,看着父亲睡觉。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父亲的呼吸声。
  
  “深,”若宁轻声说,“稿子的事,你别管了。专心陪爸。编辑那边,我去说。”
  
  “不用,我能处理。”
  
  “别硬撑。这种时候,家人最重要。稿子可以晚点交,爸不能等。”
  
  我看着她,眼睛有点湿:“若宁,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爸真有事,怕我撑不住,怕这个家……散了。”
  
  “不会散的。”她握紧我的手,很用力,“有我在,有夏天在,有妈在,有姐和悦悦在。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爸会好的,音乐会会开的,稿子会写完的,夏天会长大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对你的爱,拿我对这个家的爱,拿我对未来的信心。”她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星星,“深,相信我。相信我们。我们会熬过去的,就像以前熬过的所有难关一样。我们会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把日子过下去。好吗?”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我相信你。相信我们。”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坐着,在医院的病房里,在父亲的病床边,在六月的夜晚,握着彼此的手,相信着未来。
  
  晚上八点,医生来查房。看了看监护仪的数据,又问了问父亲的感觉。
  
  “明天上午做造影。今晚好好休息,别紧张。”医生说,“张先生,您这个情况,血管狭窄是肯定的,但狭窄到什么程度,要不要处理,怎么处理,明天看了才知道。最可能的情况是,狭窄在50%以下,药物控制就行。如果超过70%,可能要考虑支架。但您放心,现在技术很成熟,是个微创手术,恢复很快。”
  
  父亲点点头:“谢谢医生。”
  
  “家属出来一下。”医生对我招招手。
  
  我跟着医生走到走廊。医生压低声音:“你父亲这个情况,我实话实说,不算最严重,但必须重视。他这个年纪,血管有斑块是正常的,但斑块如果破裂,形成血栓,就可能引发心梗。所以,无论明天造影结果如何,以后必须严格服药,严格控制饮食,适当运动,保持情绪稳定。这些你能做到吗?”
  
  “能。医生,我们一定配合。”
  
  “那就好。另外,”医生顿了顿,“你父亲有没有什么特别担心的事?或者最近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
  
  我想了想:“他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退休了,可能有点不习惯。我妈说,他有时候会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嗯。退休综合征也很常见。突然从忙碌到清闲,心理上会有落差,这也可能诱发心脏问题。你们要多陪陪他,让他找到新的生活重心。”
  
  “知道了,谢谢医生。”
  
  回到病房,父亲又睡了。若宁和母亲在轻声说话。我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他的手很凉,我轻轻搓着,想让他暖和一些。
  
  “深,”母亲轻声说,“你爸这病……是不是很严重?”
  
  “妈,医生说了,不算最严重,但得重视。以后爸得按时吃药,注意饮食,适当运动。我们监督他。”
  
  “嗯,我监督。他要是敢不吃药,我跟他急。”
  
  若宁笑了:“妈,您别太紧张。爸会好的。您看,他睡得挺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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