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N国机场的惊鸿一瞥 (第2/2页)
丽莎看出她的犹豫,轻声道:“沈小姐,霍华德先生是瑞桥的校董之一,也是国际学生基金的赞助人。他特意交代要照顾好您。如果您愿意,可以坐霍华德先生安排的车,会更舒适方便。”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沈随安深吸一口气,点头:“好,谢谢。”
司机接过她的行李车,丽莎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这里面是入学材料、宿舍钥匙、校园地图,还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那……我先回学校了,期待在校园见到您。”
“谢谢您,丽莎女士。”
丽莎离开后,司机推着行李车,引着沈随安走向停车场。一路沉默,只有行李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和沈随安略快的心跳。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着。司机打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随安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像看着一个未知的入口。里面会是什么?真相?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她握紧胸口的鸢尾花吊坠,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嘈杂。车厢里很安静,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沈小姐,欢迎来到伦敦。”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随安猛地抬头。
后座对面,原本空着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金发,灰蓝色的眼睛,深邃的五官,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正是飞机上那个邻座的、温和的金发绅士。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重新认识一下,”他说,声音比在飞机上更沉,更稳,带着属于上位者的从容,“我是布莱特·霍华德。很高兴,正式见到你,沈随安小姐。”
沈随安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飞机上的偶遇,不是偶遇。
那场关于离家、关于成长的对话,不是闲聊。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从她坐上那班飞机,不,从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甚至更早——从清明前那束鸢尾花出现在父母墓前,从那个瑞士银行保险柜被挖出,从二十一年前那场满月宴开始……
这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你……”沈随安的声音在抖,“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是。”布莱特·霍华德点头,眼神坦诚,“我知道你的父母,知道你被李家收养,知道你姐姐的事,也知道……你今年会来瑞桥。”
“为什么?”沈随安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为什么要这样接近我?那个保险柜,那束花,还有……飞机上的偶遇,都是你安排的,对吗?”
“花是我父亲放的。”布莱特纠正道,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保险柜也是他留的。至于飞机上的‘偶遇’……”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复杂:“是,是我安排的。我想在你正式踏入伦敦之前,先见你一面。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而不是以霍华德家族继承人的身份。”
“为什么?”沈随安重复,声音提高了些,“霍华德先生,我和你,和霍华德家族,到底有什么关系?我父母和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布莱特沉默了几秒。窗外,雨更大了,敲打着车窗,噼啪作响。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小姐,”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二十一年前,你满月那天,我父亲,马克斯·霍华德,参加了你的满月宴。他和你父亲沈青山,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沈随安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呼吸停滞了。
“你说……什么?”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布莱特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是有人动了手脚。而我父亲,在车祸前一个月,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他留下了那个保险柜,留下了那封信,也留下了……保护你的承诺。”
沈随安浑身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意外。
二十一年了,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是意外。车辆故障,雨天路滑,一场不幸的悲剧。
可现在,这个男人告诉她,不是意外。
是谋杀。
“谁……”她声音破碎,“是谁干的?”
“我还在查。”布莱特的声音低沉下来,“但可以肯定,和霍华德家族内部的争斗有关。有人不希望我父亲和你父亲的合作继续,所以……用了最极端的方式。”
他伸出手,递给她一块手帕。很简单的白色亚麻手帕,一角绣着小小的鸢尾花。
沈随安没接,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往下掉。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哽咽道,“为什么二十一年,从来没有人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你父亲明明知道,却从不出现?为什么……”
“因为他也在查。”布莱特打断她,眼神坚定,“沈小姐,我父亲这二十一年,没有一天放弃追查真相。但他面对的敌人太强大,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而你的安全,是他最优先考虑的。所以他才把你托付给李家,让李家保护你长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时候到了。你来了伦敦,来到了霍华德家族的地盘。有些事,瞒不住,也不该瞒。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选择如何面对。”
沈随安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飞机上温和开导她的男人,看着这个此刻冷静揭开残酷真相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是敌人,还是盟友?是揭开伤疤的刽子手,还是带来真相的信使?
“那个保险柜里,”她最终问,声音沙哑,“是什么?”
“一些证据,一些……能保护你的东西。”布莱特没有回避,“等你安顿好了,我父亲会亲自交给你。但在那之前,沈小姐,请你相信——霍华德家族,至少我父亲和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弥补当年的过失,保护你,就像你父亲当年保护我父亲那样。”
“保护?”沈随安苦笑,“用隐瞒,用监视,用这种……掌控一切的方式保护?”
“对不起。”布莱特垂下眼,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愧疚,“我知道这种方式让你不舒服。但沈小姐,伦敦不比燕城,这里的水很深。在你适应之前,在你了解真相之前,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保护方式。”
他说着,重新抬眼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坦诚,也是请求。
“给我一个机会,沈小姐。让我证明,霍华德家族,不全是冷血无情的商人。至少我父亲和我,还记得恩情,还记得……承诺。”
沈随安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许久。
然后,她接过那块手帕,擦掉眼泪。
“霍华德先生,”她开口,声音平稳了些,“我需要时间消化。在我做出决定之前,请你……不要再安排这样的‘偶遇’,也不要再派人跟着我。我想像一个普通留学生一样,在伦敦生活,学习。”
布莱特点头:“好,我答应你。但请你收下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如果你遇到任何麻烦,任何困惑,随时打给我。我会第一时间出现。”
沈随安接过名片,握在手里,冰凉的质感。
“现在,”布莱特按下通话键,对司机说,“送沈小姐去瑞桥。直接到宿舍楼下。”
“是,先生。”
车子启动,驶入伦敦的雨幕。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古典的建筑,红色的电话亭,黑色的出租车,一切陌生又熟悉。
沈随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和胸口的鸢尾花吊坠。
真相,终于掀开了一角。
而前路,还很长,很暗。
但她不怕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家人,在远方。
也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故人”之子,在眼前。
而她,沈随安,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这一切。
车子在瑞桥大学研究生宿舍楼前停下。司机下车,撑开伞,为她打开车门。
沈随安下车,接过行李。布莱特也下了车,站在伞下,看着她。
“沈小姐,”他最后说,“伦敦欢迎你。希望在这里,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沈随安抬头看他,雨丝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模糊的帘。
“谢谢您,霍华德先生。”她轻声说,“再见。”
“再见。”
她转身,拉着行李,走进宿舍楼。没有回头。
布莱特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许久,才转身上车。
“先生,回公司吗?”司机问。
“不。”布莱特看着窗外渐大的雨,轻声说,“去见我父亲。告诉他,我见到她了。她很坚强,像她父亲。”
“是。”
车子驶入伦敦的夜色。雨还在下,像是要洗净这座古老城市所有的秘密,也像是……在迎接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