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河谷夜宿 (第1/2页)
马车终于冲过山脊最后一段陡坡,顺着缓坡向下驶入河谷地带时,天边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沉入群山背后。夜风被两侧高耸的山壁挡在外面,谷底气温明显暖和了些许,潺潺流水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潮湿的水汽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总算褪去了半山刺骨的寒意。
杨志森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动作轻而稳,生怕惊扰到车上早已疲惫到极点的伤员。
“就在此处宿营。靠近水边,背风,隐蔽。”
刘老黑长长松了口气,连忙拉紧马缰,三匹驮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随即打着响鼻安静下来。弟兄们立刻分散开来,按照老兵本能快速布哨,两人守在谷口要道,两人绕到侧翼高处,剩下的人轻手轻脚围拢过来,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响动。
杨志森率先伸手,稳稳扶住车沿。
“动作轻点,先把重伤员抬下来。腿伤的、发烧的,优先安置。”
“是!”
石头带头凑上前,双手小心翼翼托住伤员的腰背和腿弯,生怕颠簸扯裂尚未愈合的伤口。车上伤员一个个咬着牙不吭声,即便被挪动时牵扯到伤处,也只是闷哼一声便死死忍住。
那辆宽大的山区木板马车,此刻成了全队最珍贵的依靠。
重伤与腿伤无法行动的四人被安置在车厢内平躺,车厢底板铺了捡来的干燥茅草,勉强隔绝地面潮气;其余十一名上肢、肩背、腰腹受伤的弟兄,围靠在马车背风一侧,互相依偎着取暖,既隐蔽又安全。十五人不多不少,刚好安顿妥当,不挤不压,看得杨志森微微松了口气。
“老黑,去河边取水。记住——所有水必须先烧开,放温了再用,绝对不能碰生水。”
“石头,捡干柴,只选枯枝干草,不要砍活树,别留痕迹。”
“其他人检查武器,清点剩余干粮和草药,半点都不能浪费。”
命令简洁干脆,所有人立刻分头行动,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杨志森则径直走到车厢最内侧,蹲下身,伸手轻轻抚上阿文的额头。
烫得灼手。
年轻人意识昏沉,嘴唇干裂起壳,呼吸短促微弱,原本就嵌在体内未取出的弹头引发了剧烈炎症,白日赶路吹风,入夜后彻底爆发出来。再拖上半夜,恐怕就撑不住了。
“连长……”阿文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模糊,“我……我好冷……”
“没事了。”杨志森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沉定的力量,“我们先烧开水,放温了再给你清理伤口、喂水喝,不会刺激,也不会染病。你能挺过去。”
他伸手解开对方缠了多日的破旧绷带。纱布早已被脓血浸透,发硬发黑,一揭开便传来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伤口周围红肿发烫,炎症扩散得十分明显。
不多时,石头已经在低洼处拢起一小堆柴火,火苗微弱却稳定。
刘老黑用干净的军用水壶灌满河水,直接架在火上煮沸。山野之间没有碘酒、没有酒精,把水烧开再放温,就是当时最稳妥、最卫生的用法——既能杀菌,又不会因为太烫烫伤伤员。
片刻后,水彻底沸腾。
刘老黑把水壶挪到火边慢慢晾着,等到不烫口、温热正好,才端到杨志森面前。
“连长,水烧开晾透了,是温的,能用来洗伤口、能喝。”
杨志森点头,取过干净布条,浸在温热的开水里,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与脓血,动作轻得不能再轻。阿文浑身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有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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