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神勇的草原之山 (第2/2页)
五十回合过去,陈潼额角见汗,气息开始粗重。李牧的脸色越发苍白,双刀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丝。孙猛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斧柄,依旧在狂吼着劈砍,但招式已见散乱。刘莽和张诚身上都添了血痕,不知是被自己人的罡风所伤,还是被对方那神出鬼没的反击擦到。
而兀烈台,依旧端坐马上,并无大碍。他甚至还有闲暇,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扫过围攻他的五人,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仿佛……有些意兴阑珊。
楚州军阵前方,死一般的寂静。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许多将领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们能看懂,陈潼五人已经是搏命了,招招都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可连对方的衣角都难以真正触及!这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毒蛇,噬咬着每个人的心。
“陈将军他们……”一个年轻的校尉声音发颤,说不下去。
“不是对手。”旁边一个老兵嘶哑地接道,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敬畏,“这老蛮子……简直不是人……”
楚清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看着场中那道在五人拼死围攻下依旧从容的灰影,看着兄长和陈叔他们越来越吃力的动作,胸中的恨意和焦虑几乎要炸开。她想起弟弟楚骁,想起那日城下,弟弟似乎也是这般……不,不一样!弟弟是凌厉,是决绝,是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势!而眼前这怪物,是深不见底,是游刃有余,是……让人绝望的强大!
“我去!”她再也忍不住,娇叱一声,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如一道闪电射出!
“清儿!”王妃在车驾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楚清充耳不闻,长剑出鞘,剑光清冷如秋水,带着她全部的恨意和王府嫡传的剑法精髓,直刺战团!她剑走轻灵,专攻兀烈台必救之处,试图为陈潼他们创造机会。
六对一!
兀烈台终于微微偏头,看了楚清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楚清心头一凛。她剑尖及体的瞬间,兀烈台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手掌边缘在她剑身上轻轻一拍。
“铛!”
楚清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剑几乎脱手飞出,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腾着直冲喉头!她闷哼一声,连人带马被震得向后踉跄退出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脸色煞白,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下,眼中已满是骇然。
仅仅一掌!轻描淡写的一掌!
加入一个楚清,战局没有丝毫改变!兀烈台甚至连步伐都没乱,依旧在那狂风暴雨的攻击中穿行自如。
“风哥!”楚清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急声喊道。
一直如同标枪般立在楚雄身侧、死死盯着战局的楚风,眼中厉芒爆闪!他知道,不能再等了!陈潼五人已是强弩之末,楚清受伤,再拖下去,士气崩盘就在眼前!
“义父!”楚风看向楚雄。
楚雄面沉如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楚风不再犹豫,长啸一声,声浪滚滚,压过了战场的喧嚣!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长嘶暴起,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射战团!人在空中,长枪已然在手,枪尖颤动,发出龙吟般的嗡鸣,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记最简单也最霸道的直刺!枪未至,那股一往无前、誓要洞穿一切的惨烈枪意,已经隔空锁定了兀烈台!
七对一!
集合了楚州目前明面上几乎所有顶尖战力的七人围攻!
这一次,兀烈台的应对,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绝对的从容。
楚风的枪,太快!太猛!太决绝!那是不留任何余地、将自己全部精气神都灌注其中的一击!枪意锁定之下,即便是兀烈台,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仅凭微妙身法完全避开。楚风在楚骁未成名之前,就是楚州第一战力,得到了镇南王的亲传。
终于动了。
兀烈台第一次,真正地“动”了。他身体在马背上微微一沉,右手终于抬起,却不是去拔腰间的刀,而是五指箕张,迎着楚风那洞穿一切的枪尖,使劲一拍!
与此同时,陈潼、李牧等人的攻击也到了!铁枪、双刀、重斧、长矛、弯刀、长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兀烈台左手如穿花蝴蝶,或拍或引,或弹或带,将陈潼的铁枪引偏,格开李牧的双刀,弹飞张诚的弯刀,拂开楚清刺来的剑尖……动作依旧精准迅捷,但显然比之前多用了几分力道。他座下的黑马也不再是简单的腾挪,而是四蹄发力,展现出惊人的灵动和爆发力,间不容发地避开孙猛和刘莽的重击。
“铛!铛!铛!砰!嗤——!”
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尘土被狂暴的劲气卷起数丈高,将七人一骑的身影完全吞没,只能看到其中兵刃寒光不时闪烁,听到怒吼与闷哼声不断传出。
楚州军阵这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翻滚的尘烟。心提到了嗓子眼。七个人了!七个最强的将军郡主一起上!这次……总该……
然而,尘烟中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陈潼的怒吼声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痛楚。李牧的咳嗽声。孙猛野兽般的咆哮越来越沙哑。刘莽和张诚的闷哼一声接一声。楚清似乎又中了一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只有楚风的厉喝和枪风依旧凌厉,但也透着一种久攻不下的焦躁。
而兀烈台……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偶尔响起的、如同弹指般的轻响,或者衣袂破风的声音,显示着他仍在其中,并且……依然从容。
一百五十回合!两百回合!
尘烟稍稍散去一些,众人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陈潼披头散发,左肩衣甲破裂,渗出血迹。李牧嘴角挂着血丝,双刀舞动的光圈明显缩小。孙猛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重斧挥舞得依旧凶猛,但步伐已见虚浮。刘莽和张诚互相依靠着,身上伤口不下五六处,气息萎靡。楚清脸色苍白如纸,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稳剑柄。只有楚风,虽然额头见汗,呼吸粗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长枪攻势不减,死死缠住兀烈台。
而被七人围在核心的兀烈台,依旧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深邃。他化解攻击的动作,依旧精准,有效。七人拼尽全力的围攻,依旧像汹涌的潮水拍打在坚不可摧的堤坝上,尽管让堤坝微微震颤,溅起浪花,却始终无法将其冲垮!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楚州老兵喃喃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七个人啊……七个……”
“世子……”另一个士兵忽然低声道,声音带着哭腔,“要是世子在……要是世子在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无数楚州将士心中荡开涟漪。
是啊,世子……
那个曾经被不少人私下议论过“纨绔”、“不靠谱”的年轻世子。
那个在楚州城最危难时刻,带着三百人义无反顾冲出城去的世子。
那个在万军之中,枪挑敌将,如入无人之境,最后更是一击毙杀敌酋的世子!
那个据说领悟了传说中“自我真意”、战斗起来如同鬼神般的世子!
如果是世子在这里,面对这个可怕的草原第一高手,会怎样?
他会不会也能像这样,一个人,对抗他们七个人都拿不下的怪物?
他会不会……已经替他们报了仇,根本不会有今天这样绝望的场面?
巨大的无力感和对世子深切的、带着无比痛悔的怀念,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许多人的心。他们曾经以为世子的战死是巨大的损失和悲痛,直到此刻,亲眼见到这超越常人理解的武力,他们才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们失去的,到底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那不仅仅是一个英勇的少主,更是一根可能擎起楚州天空的支柱!
楚雄端坐在王驾之上,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但站在他侧后方的亲卫首领,却能看到王爷的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王爷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冷,像是两口被冰封了万年的古井,但井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涌动,那是被眼前这一幕彻底点燃的、更加酷烈的杀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作为父亲和统帅的痛楚与决断。
场中,楚风一记凝聚了全身功力的“霸王枪”,枪出如龙,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捣兀烈台中宫!这一枪,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逼退对方半步!
兀烈台终于第一次,做出了幅度较大的动作。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平贴在马背上,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不是踢向楚风,而是踢在了楚风枪杆下方三寸,那个新旧力道转换、最脆弱的一点!
“铛——!”
一声巨响!楚风只觉得一股诡异雄浑的力道自枪杆传来,长枪不受控制地向上一扬,中门顿时大开!而兀烈台借着一踢之力,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左手五指如钩,已然抓向楚风空门大露的胸膛!
“风哥小心!”楚清尖叫。
陈潼和李牧拼死来救,却被兀烈台右手随意挥出的掌风逼退。
眼看楚风就要重伤!
就在这时——
“所有人——”
楚雄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定身咒一般,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入每一个激战中的人的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寒彻骨的威严,和一种终于下定的、斩断一切侥幸的决心。
“——退下。”
令出如山。
正欲拼死抵挡的楚风,攻势已老的陈潼李牧,红了眼睛还想扑上的孙猛刘莽张诚,焦急万分的楚清……七人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几乎同时硬生生止住攻势,虚晃一招,向后疾退!
尽管心中充满不甘、愤怒、屈辱,如同岩浆在胸中沸腾,但长期的军旅生涯和对王爷绝对的服从,让他们在这电光石火间,选择了听令。
烟尘缓缓散开。
兀烈台抓向楚风胸口的手,在最后关头停住,收了回去。他依旧端坐在马背上,看着迅速退开的七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遗憾,又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的释然。
他轻轻掸了掸灰袍上沾染的尘土。他的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到极点的七人围攻,只是一场稍微认真些的热身。
目光,越过渐渐平息的战场空地,越过那些退回本阵、喘息不止、伤痕累累的楚州将领,最终,牢牢地落在了楚州军阵最核心处的身影上。
楚雄解开了披风的系带,黑色的织锦大氅无声滑落。露出了里面那身通体玄黑、唯有暗金饕餮纹在肩甲胸甲上沉默咆哮的沉重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