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神勇的草原之山 (第1/2页)
就在兀烈台提出“斗将”,楚州军阵群情激愤、楚雄即将应允的刹那——
草原联军阵前,骏马背上的乌力罕,像是被这最后的、绝望的压力彻底压垮了某种心理防线,又或是看到兀烈台挺身而出后,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他猛地一夹马腹,向前蹿出几步,几乎与兀烈台并排。
乌力罕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灰败而激动,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楚州军,而是指向了那两架素色车驾的方向——尽管他看不清帘幕后的具体人影,但他知道王妃和那位“世子妃”就在那里。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乞求,而是某种带着冤屈和不解的质问,声音嘶哑地越过空旷地带,传向楚州王驾:
“镇南王——!”
“非要赶尽杀绝吗?!”
他指着车驾,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情绪:
“我的女儿阿茹娜!她……她曾与世子有过交情!你的解药,也是世子亲口向我女儿讨要,她才……”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他在试图提醒,试图唤醒一丝可能存在的“情分”或“恩义”。看在我女儿曾与你儿子有过接触、甚至提供了救命解药的份上,难道就不能留一线余地?
此言一出,两军阵前都出现了片刻的诡异寂静。
草原联军中,不少知道些许内情的头领眼神闪烁,似乎也抓住了一丝渺茫的希望。阿茹娜在阵中,听到父亲竟然在此刻提起自己,还用了“交情”这样曖昧的字眼,脸色泛起红晕,她紧紧咬住了下唇,手指掐进了掌心。
楚州军阵这边,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炽!解药?那又如何?!难道一点解药,就能抵消世子被害、楚州遭侵的血海深仇?!
王妃坐在车中,握着柳映雪的手猛然收紧。柳映雪感受到王妃的颤抖,抬眼望去,只见王妃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楚雄端坐马上,面对乌力罕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脸上那冰封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乌力罕指向车驾的手。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越过了乌力罕,投向了更远处苍茫的草原天际线,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他转回头,看向乌力罕,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乌力罕。”
他直呼其名。
“若非如此,”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你以为,你能带着苍狼部部分人马,从楚州城下,活着回到这片草原?”
乌力罕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张着嘴,后面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楚雄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潭,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冻土上:
“你女儿的情分,你献出的解药,那份因果……”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本王,已经还了。”
“还”了?怎么还的?用允许他们仓皇北逃、没有在追击中特意针对苍狼部赶尽杀绝来还的吗?乌力罕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原来,那一路看似侥幸的逃脱,那相对完整的部族实力,在对方眼里,竟然早已是“恩情两清”的证明!而现在,清账完毕,剩下的,就只有……
楚雄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整个草原联军,那目光不再带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余地,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毁灭的意志:
“现在——”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长空,清晰地传入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是不死不休。”
“再无瓜葛,唯余——血仇。”
话音落下,楚州军阵中,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杀意,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冲天而起!
“不死不休——!!”
“杀——!!”
乌力罕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从狼背上跌落。他最后的、卑微的尝试,被对方用最冷酷的方式彻底碾碎,并且明确告知:那点“恩情”早已用光,现在,是纯粹的复仇时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
兀烈台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解药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侥幸也彻底消散。他看向楚雄的目光,更加凝重。这位楚州王,心如铁石,恩怨分明到了残酷的地步。今日之战,已无任何转圜可能。
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乌力罕,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灰袍在风中微动,他迎着楚州军阵那滔天的杀意和怒吼,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剑指,遥遥指向李元宗身后那一片求战若渴的将领,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沸腾的声浪:
“既然恩怨已清,血仇难解……”
“那么,镇南王,出招吧”
圣山脚下,风卷着沙尘和血腥气,刮过对峙的两支大军。当楚雄那冰冷的目光扫过身后将领时,陈潼感到了那目光里沉甸甸的分量,也感到了自己胸腔里那团烧了数月、几乎要将理智焚尽的火。
他知道对面那个人是谁。草原第一高手,兀烈台。草原的“山”,亲手将世子从空中击落的元凶之一。关于他的传说很多,最深的一个是十年前曾单骑入北漠,三天三夜,连挑十七个马贼寨子,最后提着匪首的脑袋回来,身上衣服都没怎么脏。
单打独斗?陈潼心里跟明镜似的,在场有一个算一个,上去都是送菜。世子那样惊才绝艳、入了传说中“自我真意”境界的,都……何况他们?
但世子之仇,就在眼前。这老匹夫竟敢阵前叫嚣,还拿世子说事!
陈潼与旁边的李牧交换了一个眼神。李牧那双总是微微眯着、显得有几分懒散的眼睛,此刻也只剩下刀锋般的冷硬。没说话,意思都在眼里了:一个人是死,两个人也是死,但死之前,怎么也得崩掉他几颗牙!不能堕了楚州的威风,不能……让世子在地下笑话。
“王爷!”陈潼抱拳,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决绝而嘶哑得像两片生铁在摩擦,“末将陈潼,请为先锋!”
李牧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则像绷紧的弓弦:“末将李牧,同往!”
他们没说要单挑。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要脸,但更要命,更要报仇。
孙猛早就按捺不住了,见状吼道:“还有我!孙猛请战!砍不死这老狗,老子把自己脑袋拧下来!”
刘莽和张诚紧随其后,一个喊得比一个狠,眼睛都是红的。
楚雄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准。”
“得令!”
五人同时催马!战马嘶鸣,蹄声如雷,卷起枯草和尘土,像五支烧红了捅出去的铁矛,直刺阵前那片空地!
对面,兀烈台只是轻轻拍了拍坐下那匹不起眼的黑马脖颈。黑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小跑迎上。人在马背上,身形随着马匹起伏,自然得像是长在了一起,手里空空,连腰间的刀都没拔。
距离急速拉近!
陈潼的铁枪最先出手!没有花哨,枪尖一点寒星,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最简洁最致命的直线,直奔兀烈台心口!这一枪,凝聚了他三十年的功力,快、准、稳,枪出无悔!
几乎同时,李牧从侧翼切入,双刀出鞘如同两道冷电,一上一下,绞向兀烈台脖颈与腰肋!他的刀不如陈潼的枪刚猛,却更快,更刁,角度诡异,封死闪避空间!
孙猛的重斧从另一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恶风劈落,目标是兀烈台的肩膀,要将他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刘莽的长矛毒蛇般从后方刺向背心!张诚的弯刀则划出一道阴险的弧线,贴着地面掠向黑马的前腿!
五个人,五个方向,五种兵器,配合未必天衣无缝,但那份同归于尽的杀意和沙场老将的经验,将兀烈台周身数尺空间完全锁死!罡风撕裂空气,发出呜呜尖啸!
兀烈台动了。
就在所有攻击即将及体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连同座下的黑马,仿佛突然“滑”了一下。不是快,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违背常理的“错位”。
陈潼志在必得的一枪,明明看着刺中了,枪尖传来的却是空荡荡的触感,只刺破了兀烈台灰袍一角带起的微风。李牧的双刀剪了个空,刀锋交错的刺耳声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孙猛的重斧以万钧之力砸下,却见那黑马极其灵性地向侧前方一窜,斧刃擦着马尾掠过,重重砍进地里,溅起的泥土草屑扑了孙猛一脸。
而兀烈台借着黑马前窜的势头,左手如拂柳,在刘莽刺来的长矛杆上轻轻一搭、一引。刘莽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黏稠巨力传来,长矛不由自主地偏转方向,差点脱手,整个人被带得在马上一晃。同一时间,兀烈台右臂舒展,食指与中指并拢,仿佛随意地迎着张诚刁钻抹来的弯刀刀脊,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有些诡异的金铁交鸣!张诚如遭雷击,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失去知觉,弯刀险些直接飞出去,骇得他魂飞魄散!
电光石火!第一轮合击,五人拼尽全力的围杀,被对方以毫厘之差,轻描淡写地尽数化解!兀烈台甚至没离开马背,连呼吸都没乱一下,灰袍飘飘,从那狂风暴雨的攻击缝隙中“滑”了过去,马速都没怎么减!
“再来!”陈潼怒吼,眼睛充血,拨转马头再次冲锋。耻辱!巨大的耻辱!还有深不见底的寒意!这东西……根本不是人!
五人怒吼着,再次合围。这一次,他们不再保留任何实力,也顾不得什么阵型配合了,就是疯了一样地攻击!陈潼枪法展开,如暴雨梨花,点点寒星笼罩兀烈台上半身。李牧身法展到极致,双刀化作一片缭乱的光影,专攻下三路。孙猛完全放弃了防守,重斧抡圆了,只管朝着兀烈台猛劈猛砍,斧风激荡,逼得旁边刘莽都要小心避让。刘莽和张诚也红了眼,一个矛出如龙,专刺要害,一个刀走偏锋,阴毒诡谲。
然而,在围观的两军将士眼中,却能看到令人心悸的一幕:无论那五人的攻击多么疯狂,多么密集,多么不惜性命,中心那道身影,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间隙,以最小的动作——一个侧身,一次拧腰,一次拍击,一次牵引——将致命的攻击化解于无形。他的动作幅度始终不大,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出现在攻击最薄弱或最难受的位置。
有时,陈潼的枪明明就要刺中,却被他屈指弹在枪尖侧面,枪势顿时偏斜。有时,李牧的双刀眼看就要及体,他却只是微微晃动身体,让刀锋贴着衣袍滑过。孙猛的重斧每每以开山之势劈落,却总被他座下那匹灵性异常的黑马提前半步避开,或者被他以手掌边缘在斧面轻轻一按,那狂暴的力道就莫名其妙地被引偏,反而差点伤到旁边的刘莽。
他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总能顺着浪势起伏,悠然自得。不,不是扁舟,更像是一块扎根海底万年的礁石,任凭浪涛如何汹涌狂暴,他自岿然不动,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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