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一亦存(上) (第1/2页)
就在尚书台众人对着刘乘的奏疏咬牙切齿、羞愤难耐,却又心怀忌惮之际,十月上旬,大司马桓温的奏疏伴随着无数江陵的复杂讯息到达建康。
然後所有人就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桓云的死亡,从长远来看当然是桓氏集团一个巨大的损失,桓温也必须要面对江州的空缺问题,但此时此刻,面对着建康朝廷见缝插针一般的夺权,这位大司马却明显愤怒到了失态的地步。
他在奏疏内似乎没有失去了一个顶尖权臣、名士该有的气度,也没有像刘乘那般指着鼻子骂,却重若千钧。
内容很简单,他重申了刘乘应该在江左土断的理由,然後坚持这个建议,同时认为,在朝廷应该赶紧土断的时候,朝廷非但不许,反而擅自更易方镇,宛若行离间之举,分明是因为尚书台里有小人为了个人的权力和家族的利益,私心作祟,蒙蔽了皇帝,这些人应该主动辞职,回家养老。
否则他要挨个弹劾。
然後,这位大司马继续认真提议,如果是他猜错了,没有小人,只是朝廷和皇帝确实认为他们兄弟现在都督的区域太大,让朝廷不安,而刘乘又没有那个能力处理好江左土断的话,那他本人愿意在亲自前往江州处理完弟弟丧事後,不再折回江陵,而是顺势前往建康,亲自都督扬州土断事宜。
无论如何,在江左执行土断这件事,不允许更改。
如果说刘乘之前的作为像是把自己的染金刀往尚书台上插了过去,那现在桓温的表态,就好像一把大锤子,如同木匠锤凿子一般,有节奏的几次敲击後,将这把金刀整个没入了尚书台的胸腹之中。
江陵那里带来的其他讯息更是加剧了情势的紧张。
有人说,桓温看到桓豁转过来的任命文书後,第一时间发怒,穿起木屐就去踹坐在胡床上的王坦之,一边踹一边还骂:「你们父子把我们兄弟当成鸡蛋来踹了吗?那今日我也学你爹踹鸡蛋!」
王坦之只能狼狈逃窜。
虽然事後桓温专程向王坦之道了歉,说自己跟对方亲爹王述一般不能控制脾气,王坦之也摆出晚辈和幕属架势,一笑而过。但谁都知道,甭管这里面多夸张,只要这事有点影子,那都意味着桓大司马已经在这件争端中完全上头了,并且将矛头指向了尚书台和王述。
此外,还有人说,桓温在上这番奏疏前,曾大发令旨,要求荆州、雍州、凉州、益州、梁州、司州、北豫州、宁州,甚至是南豫州、江州各处,无他署令,各军将、郡守,皆要「谨守本分」、「严肃治安」、「枕戈待旦」。
并且此事很快得到了多方验证。
而最让人不安的消息还在後面。
就在奏疏送达後两日,来自上游多个信源的信息也随之抵达—一桓温确实在上书後不久,动身前往了夹在扬州与荆州中间的江州,准备亲自处理弟弟桓云後事了。
桓云是弟弟,无论如何长兄都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很显然,此举更多是为了宣示主权,确保江州这个富庶之地不被朝廷趁机夺取。
数日後,桓豁的奏疏也抵达了,他坚决拒绝移镇江州,直言自己仓促离开而无国家上将接任的话,会导致司州、北豫州遭受伪燕的攻击。
所以,即便是朝廷非要他移镇,那也请让接任的人抵达许昌并熟悉本地军务之後,再做讨论。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所有人现在都只担心一件事桓温会不会按照他奏疏中说的那般,在处理完弟弟後事後,径直来建康「土断」。
这位大司马真来了,怎麽可能会亲自土断?肯定还是让刘乘来干不说,他自己怎麽都要弄个录尚书事吧?
大司马录尚书事,持黄钺,一步到位了。
而这个时候,大家本能想到当年此人的武昌阅兵。
倒似乎如出一辙。
不过当时那个危机怎麽解决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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