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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神君已在(下)

第66章 神君已在(下) (第2/2页)

「怎麽乘?」
  
  「暗输子弟往江陵为人门下,既输子弟於人门下,复首鼠两端,求幸於陛下……」「这是刘卫军的奏疏?」太后略显惊诧。
  
  「殿下竟也知道?」谢安有些愕然。
  
  「若是能躲过去,反而奇怪。」太后一时苦笑。
  
  「……」
  
  「阿舅怎麽不说了?」太后回过神来,复又催促。
  
  「我已经说出来了,这就是法子之一。」谢安凛然以对。「桓元子视江左为根据,行江左名士之实,虽有关中、荆州、益州可为己用,却还是仰仗江左冠族子弟……若是他听刘御龙的,改镇长安,以雍凉荆益为根本,重用彼处人士,我是看不出司马氏有什麽幸理的,但他幕下既然全是首鼠两端的冠族子弟,却足以让我们调度起来内外夹击,於外,自然要合乎大义,尽力助他北伐,便是功成也可以分润其功劳、荣勋,於内则可尽量拖延敷衍,让他在篡逆之路上,如巨足陷雷池而难进寸步。」
  
  太后便欲言语,孰料,谢安忽然擡手制止了自己外甥女插嘴,反而有些发泄式的继续说道:
  
  「而这就要牵扯到另外一句话了,皇帝的根本,从来不是他的能力、德行、声望。我说句会让皇帝生气的话,也只是与太后说,太后就不必转告了……我觉得皇帝是比不过鲁哀公的!」
  
  太后明显一惊。
  
  「鲁哀公起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可皇帝呢……王洽、荀羡,乃至於荀蕤之亡,恐怕都与皇帝脱不开关系,最起码天下人都是这麽看的,都觉得他们是为了皇帝白白死掉。
  
  「甚至如果不是刘御龙确系有才能,且念及当年与谢氏一番情谊,在淮上有这一番辛苦,否则万石与郗中郎,也恐怕会因为做了皇帝的忠臣而一命呜呼的。」
  
  话到这里,谢安站起身来,朝着自己已经完全愣住的外甥女行礼:「太后,你好好劝劝陛下吧!他唯一的长处,是比桓元子年轻三十多岁!三十多岁的差额,熬也能熬死那个老头了!为什麽一定要与之撞得头破血流,徒丧人望呢?「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赶紧让皇后给他生儿子!为什麽给他娶一个大他四五岁的女子?一则何充当年是桓温恩主,可以让桓温因为名士秉性而忌惮;二则就是指望着能早生皇子,安定人心!」
  
  太后赶紧起身,等到对方说完,便赶紧去扶这位几乎算是母亲、兄弟、儿子之外血缘最亲近之人,也是如今唯一能在政治上指望的外戚首脑:「阿舅放心,我一定与阿子说清楚!只是这次事情的具体方略,还请阿舅也与我说清楚,你说什麽,我就让阿子他做什麽!」
  
  谢安叹了口气,也不再坐下,而是正色交待:「请太后告诉皇帝,千万不要露面,公开参与其中……既不要听从王述还有那些吴地本土那些人的建议,去跟刘乘做什么正面的交锋,口舌上、旨意上都不要,因为局势已经如此,桓元子这一次肯定会站在刘乘身後,寸步不让的,没有胜算;
  
  「但也不要急匆匆就服软,轻易认可刘乘的方略,而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尚书台,让这些人承受刘御龙的攻击与桓元子的怒气,等待他们自败就行……刘御龙那话说的其实没错,这些冠族就是首鼠两端,而尚书台如今起势并糊弄王述的那几个吴地士族大臣其实也另有说法,他们是最反对土断之人,但又不好从名义上反对土断,所以才撺掇着王述行此类事,他们也活该。
  
  「而如果皇帝年轻气盛,不能忍耐,也不是没有出气的法子,况且刘御龙既然直接发了脾气,那皇帝让他难受一下,也算是有来有往,最起码算是告诉刘御龙,皇帝也是有手腕的将来到了一定时候需要拉拢人,皇帝也有说头。」
  
  「什麽法子?」太后略显迟疑。
  
  「刘御龙根基浅薄,高柔、刘浪这两个士人臂膀都可能会动摇,但此时又不是到了瓜分豆剖的地步,拉拢这二人,一则无益,二则刘乘也有时间慢慢拉回来,也不会在意。反倒是他自诩在淮上的权威不可动摇,但其中颇有些将领还是认可皇帝正统的,找对了人,适当拉拢一下,足以让刘御龙惊吓到,从此不敢小觑皇帝。」谢安低声以对。
  
  「谁?」太后依旧有些迟疑,似乎是不大想问,或者参与这种小打小闹。
  
  「沈劲。」谢安言语清晰,语气随意。「单列此人以作超拔,既是顺着刘御龙推荐本意,让他无话可说,又足以乱他的心……沈劲应该也会接受,而不是像刘御龙这般心智清晰。」
  
  「刘卫军的妻叔?妻族外戚?」太后一时只觉得匪夷所思。「这不是他麾下第一大将吗?」
  
  「妻叔,又不是舅舅,得他死了,妻子沈夫人做了未亡人,两家才会自然一体。」谢安打量了太后一下,似笑非笑,然後拱了下手。「殿下,我话尽於此,也尽力於此,且好生与陛下转说。」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消失了数十息後,太后尚在发愣,侧院夹墙那里却转出两个人来,赫然是十八岁皇帝司马聃与大了皇帝足足四五岁的皇后何法倪。
  
  两个人都有些面色发红,也都久久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太后褚蒜子叹了口气,跌坐回去,正色来问:「阿子,何日能让我见到你的阿子?」
  
  皇帝愈发无言以对。
  
  ——————我是面色发红的分割线——————
  
  是时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泛氏观。神君者,长陵女子,以子死悲哀,故见神於先後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往祠,其後子孙以尊显。及武帝即位,则厚礼置祠之内中,闻其言,不见其人云。
  
  ——《史记》.孝武本纪.汉司马迁
  
  太祖得染金刀於慕容德,长佩之。至昇平中,因辞豫、司二州而为席中人谤曰:「夫刘之为字,卯、金、刀也,自汉以来而广传,卫军长佩金刀,心自有瑕。」太祖闻之,唤庖至,曰:「可有大鱼能炖?擡之来观。」须臾大鱼至太祖乃立书大字曰:大楚兴、桓温王。复落谤者姓名。示之四面而塞鱼腹中。满座皆色变,谤者狼藉而走,独谢东山伏案大笑曰:「天下方士惧御龙。」
  
  自此,无人以此谶加太祖也。
  
  ——《世说新语》.排调第二十五
  
  ps:还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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