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姬发之谋 (第2/2页)
“不会。”文丁道,“但伯邑考要的就是他不来。他不来,伯邑考就有借口削他的兵权。”
“那姬发若来了呢?”
文丁想了想:“若来了,伯邑考就会把他扣在殷都,名义上是做客,实际上是软禁。”
“那……大王打算怎么办?”
文丁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白狐正在院子里追蝴蝶,雪白的毛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等。”他道,“等姬发的反应。他若来,我以礼相待;他若不来,我助伯邑考一臂之力。”
“助伯邑考?那岂不是……”
“岂不是干涉周国内政?”文丁接过话,“是,也不是。姬发若反,不只是周国内部的事,也是商国的事。因为他一旦成功,必然伐商。与其等他来打,不如趁他还没成气候,帮伯邑考灭了他。”
崇虎沉默。他明白文丁的意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王,”他道,“伯邑考是周国君主,我们是商国。我们帮他打他弟弟,传出去……”
“传出去,就说姬发勾结东夷、鬼方,图谋不轨。商王应西伯之请,出兵助剿。”文丁道,“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崇虎想了想,点头:“大王英明。”
文丁没有回应。他看着院子里追蝴蝶的白狐,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莹莹,你说过,要一起看天下的。现在天下要乱了,你什么时候变回人形,陪我一起看?
白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四目相对,她歪了歪头,然后继续追蝴蝶。
文丁笑了。
“去吧。”他对崇虎道,“按计划行事。”
“诺!”
西岐,姬发封地。
姬发接到伯邑考的传信时,正在校场上练兵。他看完信,冷笑一声,将竹简扔在地上。
“召我去殷都?”他环视左右,“你们信吗?”
众将面面相觑。
“我不信。”姬发自问自答,“商王想见我?笑话。我与他素无往来,他见我做什么?分明是兄长设的圈套,想把我骗到殷都,然后扣下我。”
“那二公子打算怎么办?”一位将领问。
“怎么办?”姬发冷笑,“他不是想见我吗?那就让他见。不过不是我去殷都,而是他来西岐。”
“二公子的意思是……”
“起兵。”姬发拔出佩剑,“以‘清君侧’为名,讨伐伯邑考。他身边那些奸臣,散宜生之流,蛊惑君王,离间兄弟,罪该万死!”
众将面面相觑。起兵?那是反叛啊。
“二公子,”一位老将劝道,“三思啊。西伯是您的兄长,您若起兵,便是兄弟相残。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您?”
“天下人?”姬发冷笑,“成王败寇,天下人只看结果。我若赢了,就是‘清君侧’的忠臣;我若输了,才是反叛的逆贼。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
众将沉默。
姬发环视众人,缓缓道:“愿意跟我干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走。我不勉强。”
片刻后,有人离开,但更多的人留下。
姬发满意地点头:“好!传令下去,三日后起兵,目标——殷都!”
“二公子,不是‘清君侧’吗?怎么目标成了殷都?”
“清君侧是借口。”姬发道,“我的目标,从来都是殷都。灭了商,天下就是周国的。到时候,伯邑考那个懦夫,还配当君主吗?”
众将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姬发的野心,从来不只是周国,而是整个天下。
三日后,姬发起兵。
他号称“九国联军”——实际上只联络了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中的五国,另有三国犹豫不决。总兵力约四万,其中一万是精锐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消息传到殷都时,文丁正在暖阁里陪白狐。
“大王,急报!”崇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文丁起身,打开门。崇虎将竹简递上,文丁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万兵力……”他喃喃,“姬发好大的手笔。”
“大王,我们怎么办?”
“传令:东线、北线各调一万兵力,西线原有两万,共四万。另征调诸侯兵马两万,总计六万。”文丁道,“崇虎,你为统帅,率军西进,与伯邑考会师,共讨姬发。”
“诺!”崇虎领命,迟疑道,“大王,伯邑考那边……”
“我已派人送信给他。”文丁道,“他会配合的。”
崇虎不再多言,退下准备。
文丁关上门,转身看向白狐。白狐趴在床上,正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一丝担忧——不是情感,而是本能。她在担心他。
“没事。”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只是一场小仗,很快就能打完。”
白狐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跳下床,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想去?”文丁问。
白狐点头。
文丁沉默。带她去战场?太危险。但不带,她又不会答应。
“好。”他最终道,“但你要答应我,不许乱跑,不许冒险,不许……”
白狐不等他说完,已经跳上他的肩头,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
文丁笑了。
“走吧。”他推开门。
门外,阳光正好。
殷都的夏天,蝉鸣如雨。
而千里之外的西岐,战鼓已经擂响。
武乙四十八年,七月,姬发起兵。
八月,崇虎率商军西进,与伯邑考的周军会师于潼关。两军合计约七万,对阵姬发的四万联军。
兵力占优,但姬发麾下有一万精锐骑兵,机动性强,来去如风。商周联军以步兵为主,难以追击。
首战,姬发骑兵突袭联军粮道,烧毁粮草三千石。联军军心动摇,崇虎下令坚壁清野,固守待援。
次战,姬发佯攻潼关,主力绕道南面,试图直插联军后方。伯邑考识破计谋,派兵截击,双方激战一日,各有伤亡。
三战,姬发亲率骑兵冲击联军中军,崇虎率亲兵迎战,两人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白狐趴在文丁肩头,看着远处的战场,耳朵竖得笔直。
文丁站在高处,俯瞰战场。他的脸色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大王,”一位将领来报,“姬发骑兵太猛,我军抵挡不住,请求撤退。”
“不许退。”文丁道,“传令:弓弩手上前,射马。步兵列阵,长矛对外。骑兵两翼包抄,断其后路。”
“诺!”
号角响起,联军变阵。弓弩手万箭齐发,姬发骑兵纷纷落马。步兵长矛如林,挡住骑兵冲击。骑兵两翼包抄,将姬发军团团围住。
姬发见势不妙,率亲兵突围。崇虎紧追不舍,两人且战且走。
白狐忽然从文丁肩头跳下,化作一道白光,冲向战场。
“莹莹!”文丁大惊。
白光追上姬发,化作一只巨大的白狐,一爪拍向姬发。姬发举剑格挡,被震落马下。白狐张口咬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回联军阵中。
崇虎赶上来,将姬发绑了。
“大王!”他兴奋地高呼,“姬发被擒了!”
联军士气大振,姬发联军见主帅被擒,纷纷投降。
战事结束。
文丁冲下高地,跑到白狐身边。白狐已变回原形,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的额间金纹黯淡了许多,显然这一战消耗极大。
“莹莹!”文丁抱起她,“你怎么样?”
白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然后闭上眼睛。
“莹莹!莹莹!”文丁急唤。
白狐没有回应。但她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只是……太累了。
文丁抱着她,走向营帐。
身后,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姬发被押上来时,文丁正在营帐里守着白狐。
“跪下!”崇虎喝道。
姬发不跪,昂着头,看着文丁。
“你就是商王?”他问。
“是。”文丁道。
“哼。”姬发冷笑,“不过如此。若不是那只狐狸,你赢不了我。”
“也许。”文丁道,“但赢了就是赢了。成王败寇,你不也这么说吗?”
姬发语塞。
“你想怎么处置我?”他问。
“不是我想怎么处置你。”文丁道,“是你兄长想怎么处置你。”
姬发一怔。
伯邑考从帐外走进来。他看着姬发,眼中满是痛惜。
“二弟,”他道,“你何苦如此?”
姬发别过头,不看他。
伯邑考叹道:“将他押回西岐,囚禁于祖庙。终身不得出。”
“兄长!”姬发猛地转头,“你不如杀了我!”
“杀了你,父君在天之灵会难过。”伯邑考道,“囚着你,你还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姬发惨笑,“被你囚禁一辈子,不如死了。”
“那就死吧。”伯邑考转身,“但我不会杀你。你若要死,自己动手。”
姬发沉默。
伯邑考走出营帐。
文丁跟出来:“你真要囚他一辈子?”
“不然呢?”伯邑考苦笑,“杀了他?他是我弟弟。放了他?他还会反叛。囚着,是最好的选择。”
文丁沉默。
“谢谢你。”伯邑考道,“若不是你,我抓不住他。”
“不是我的功劳。”文丁道,“是莹莹。”
“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等她醒了,你自己跟她说。”
伯邑考点头,转身离开。
文丁回到营帐,坐在白狐身边,握着她的爪子。
“莹莹,”他低声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白狐没有回应。
文丁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那里,金纹微温。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武乙四十八年,九月,姬发之乱平定。
伯邑考将姬发囚于祖庙,终身不释。其党羽或杀或贬,无一幸免。参与叛乱的五国,被削去封地,降为附庸。
商周两国,经此一役,关系更加紧密。文丁与伯邑考在潼关会盟,立誓永为兄弟之国,互不侵犯。
天下,暂时太平了。
但文丁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姬发虽败,但他那句“灭了商,天下就是周国的”,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很多人心里。总有一天,它会发芽,会开花,会结果。
而他,要在这之前,让商国强大起来。
强大到无人敢欺,无人敢犯。
强大到……他能守住她。
白狐在三天后醒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文丁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是爪子。她的爪子。
“醒了?”文丁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也带着欣喜。
白狐眨了眨眼,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你吓死我了。”文丁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白狐歪了歪头,似乎在说:下次还这样。
文丁苦笑:“你呀……”
白狐跳下床,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想去哪儿?”文丁问。
白狐用头蹭了蹭门框。
文丁起身,打开门。
门外,阳光正好。
白狐跳上他的肩头,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
“走吧。”文丁道,“回家。”
一人一狐,走出营帐。
身后,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
但前方,殷都的方向,有他们的家。
虽然那个家里,只有一扇紧闭的门,一间空置的屋,和一段未完成的记忆。
但那是家。
是他们在世间,唯一的归宿。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