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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远行

第十二章 远行 (第1/2页)

昆仑。
  
  邱莹莹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
  
  不是雪的白,而是雾的白。浓雾像一床厚棉被,将她整个人裹住,看不清天,看不清地,也看不清自己。她眨了眨眼,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冰凉的水痕。
  
  她躺在一张石床上。石床冰凉,但身下铺着厚厚的毛皮,毛皮柔软温热,带着某种野兽的气息——不是腥臭,而是山野的清新。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是时光在缓慢地流逝。
  
  这是哪里?她努力回想,脑中却一片空白。没有记忆,没有名字,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概念。她像一张白纸,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不急不缓,沉稳有力。血液在血管里流淌,温热的,带着生命的气息。她抬起手,看了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圆润,是人的手,不是……不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她循声望去,雾中走出一个人。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孩童。他手中端着一只陶碗,碗中热气袅袅,药香弥漫。
  
  “你是谁?”她问。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老夫姜尚。”老人走到石床边,将陶碗放在一旁的石案上,“你的师父。”
  
  师父……她咀嚼着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感觉。
  
  “我又是谁?”她问。
  
  “你叫邱莹莹。”姜尚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脉搏,“狐族,修行三百余年。三个月前,你为救一人,耗尽了本命元气,魂魄受损。老夫将你带回昆仑,以丹药续命,以灵气养魂。如今你已无性命之忧,但……记忆全失,情感尽丧。”
  
  邱莹莹——这是她的名字——安静地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没有惊讶,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接收信息,然后消化,然后接受。
  
  “那个人,”她问,“是谁?”
  
  姜尚看了她一眼:“商王,文丁。”
  
  文丁。又是一个没有感觉的名字。
  
  “他对我很重要?”
  
  “很重要。”姜尚收回手,“他救过你,你也救过他。你们之间……有很深的缘分。”
  
  缘分。她不懂这个词。但她没有再问。因为她觉得,问和不问,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她问。
  
  姜尚起身,走到洞口——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洞口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修行。”姜尚道,“你元气大损,魂魄未固,需在昆仑修行三十年,方能恢复如初。这三十年,你需每日打坐、采气、练功、诵经,不可懈怠。”
  
  三十年。她没有任何感觉。
  
  “好。”她说。
  
  姜尚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不问问,为何要三十年?不问问,这三十年里会发生什么?不问问,那个文丁……会不会等你?”
  
  她想了想:“问与不问,有何区别?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该发生的,问了也不会发生。”
  
  姜尚沉默良久,叹道:“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在意了。”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确实不在意。不在意过去,不在意未来,不在意那个叫文丁的人,也不在意自己。
  
  她只是一具空壳,活着,却没有任何活着的感觉。
  
  姜尚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修行之路,漫长而孤独。你现在没有情感,或许反而是好事。不会被思念所扰,不会被牵挂所累。但……等你修行有成,情感会慢慢恢复。到时候,你可能会痛苦。”
  
  “那就到时候再说。”她淡淡道。
  
  姜尚不再多言,将陶碗递给她:“喝了它。”
  
  她接过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她面不改色。苦和甜,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喝完药,姜尚带她走出山洞。
  
  洞外,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不,她没有“从未见过”的概念,因为她的记忆是空白的。但眼前的景象,确实让她微微一怔。
  
  雪山连绵,如银龙匍匐。天空湛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云海翻涌,在脚下千尺处缓缓流动,像一片白色的海洋。阳光洒在雪山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不像人间。
  
  “这就是昆仑。”姜尚道,“万山之祖,众神之乡。你在此修行,可得天地灵气滋养,事半功倍。”
  
  邱莹莹站在洞口,看着这片壮丽的景色,心中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美吗?或许吧。但她感觉不到。
  
  “随我来。”姜尚走向山道。
  
  她跟在他身后,赤足踏雪。雪很冷,但她的脚底似乎有层无形的力量,隔绝了寒意。这是本能,不是记忆。
  
  山道蜿蜒,通向更高的山峰。沿途,她看到许多奇异的景象:瀑布从悬崖上倒挂,水不是往下流,而是往上飞;巨石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是被无形的线吊着;一株古松,树干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汁液在缓缓流动,如琥珀包裹着时光。
  
  “这些都是昆仑的灵物。”姜尚边走边解释,“飞瀑倒流,是因为灵气上行;悬石不坠,是因为地脉有异;晶松通透,是因为在此生长了千年。”
  
  邱莹莹一一记下,没有提问。
  
  行至半山,一座宫殿出现在眼前。宫殿不大,却极其精致。白玉为阶,碧瓦为顶,梁柱上雕刻着龙凤、麒麟、玄武等神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柱上飞下来。
  
  “这是玉虚宫。”姜尚道,“昆仑派的核心道场。你平日在此修行。”
  
  玉虚宫前,站着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色道袍,见姜尚到来,纷纷行礼:“师尊。”
  
  姜尚点头,指着邱莹莹:“这是你们的小师妹,邱莹莹。她刚入门,什么都不会。你们多照应。”
  
  众人看向邱莹莹,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冷淡,也有善意。
  
  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上前,笑道:“小师妹,我叫云萝,是你三师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邱莹莹看着她,点头:“好。”
  
  云萝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冷淡。但很快恢复笑容,拉着她的手:“走,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邱莹莹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她的住处也在玉虚宫内,一间不大的石室,但收拾得很整洁。石床、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中燃着不知名的油脂,散发淡淡的清香。
  
  “这是安神香。”云萝道,“能帮你静心入定。师尊说你魂魄受损,需多休息。”
  
  “谢谢。”邱莹莹道。
  
  云萝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话真客气。不过……感觉怪怪的,像是对陌生人说话。我们不是陌生人,是师姐妹。”
  
  邱莹莹想了想:“抱歉,我没有……感觉。”
  
  “感觉?”云萝不解。
  
  “我没有……亲疏远近的感觉。”邱莹莹道,“所有人对我来说,都一样。”
  
  云萝沉默了。她看着邱莹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美,却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情感流露。
  
  “你……”云萝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慢慢来。”
  
  云萝离开后,邱莹莹独自坐在石室中。
  
  安神香袅袅升腾,在空气中画出扭曲的线条。她看着那些线条,出神。
  
  没有想什么,只是出神。
  
  因为没有什么可想的。
  
  她的过去是空白,未来是修行,现在……什么都不做。
  
  就这样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
  
  第二天,修行开始。
  
  寅时起床,打坐一个时辰。辰时练功,学习吐纳之法。午时诵经,背诵昆仑派的功法秘籍。未时采气,到山巅吸收天地灵气。申时练剑,学习基本的剑术。酉时再打坐,巩固一日所学。亥时休息,明日继续。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邱莹莹学得很快。不是因为她聪明——当然她也聪明——而是因为她没有杂念。不会被情绪干扰,不会被琐事分心。教什么,学什么;学什么,会什么。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却从不溢出。
  
  姜尚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忧虑。欣慰的是,她天赋极高,修行一日千里;忧虑的是,她始终没有任何情感,像一具精密的机器,只执行指令,不产生波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日,姜尚对云萝说。
  
  云萝不解:“师尊,小师妹不是学得很好吗?才三个月,就学会了别人三年都学不会的东西。”
  
  “学得好,不代表修得好。”姜尚摇头,“修行修行,修的不只是术,更是心。她没有心,如何修?”
  
  云萝似懂非懂:“那……怎么办?”
  
  姜尚沉吟:“需有一个契机,唤醒她的情感。否则,她修到最后,只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神仙。那样的神仙,与石头何异?”
  
  云萝想了想:“要不要……告诉她那个文丁的事?”
  
  “她问过,但不在意。”姜尚道,“现在告诉她,她也听不进去。”
  
  “那……”
  
  “等。”姜尚望向远方,“等时间,等机缘。”
  
  云萝不再多言。
  
  日子继续流逝。
  
  邱莹莹的修为突飞猛进。三个月学会吐纳,半年学会御剑,一年学会隐身,两年学会变化……到第三年,她已能变化成各种形态——鸟、鱼、花、草,甚至云雾。唯有一样,她始终学不会:情感。
  
  她可以模仿喜怒哀乐,可以伪装出笑容和泪水,但那些都是表象,不是真实。她的内心,始终是一片死水,不起波澜。
  
  姜尚不再催促,只是让她继续修行。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殷都,王宫。
  
  文丁站在鹿台废墟上,望着西北方向。
  
  三年了。
  
  三年来,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不是祭奠什么,只是……想看看那个方向。
  
  昆仑,就在西北。
  
  “大王,”崇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用膳了。”
  
  文丁没有回头:“今日朝中如何?”
  
  “一切如常。”崇虎道,“微子大夫提议的‘均田令’,已获通过。从下月起,无地农民可向官府租田耕种,缴纳三成收成。反对者不少,但……都被大王压下去了。”
  
  文丁点头。均田令是他酝酿已久的改革措施,目的是解决无地农民的生存问题,同时增加国库收入。阻力很大——那些拥有大量土地的贵族,自然不会轻易让利。但文丁不怕,他连人祭都废了,还怕这个?
  
  “周国那边呢?”他又问。
  
  “周国境内也推行了类似政策。”崇虎道,“姬昌称其为‘井田制’,将土地划成井字形,中间一块为公田,周边八块为私田。农民先耕公田,再耕私田。据说……效果不错。”
  
  文丁沉默。姬昌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他在改革,周国也在改革。这场竞赛,谁跑得快,谁就能笑到最后。
  
  “伯邑考可有来信?”
  
  “有。”崇虎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公子说,他父君身体近来欠佳,恐……时日无多。他问大王,能否允许他回西岐探亲。”
  
  文丁接过竹简,展开。伯邑考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但笔锋间透出焦虑。
  
  他想了想:“准。让他速去速回。”
  
  “大王,”崇虎迟疑道,“放伯邑考回去,万一……”
  
  “万一他不回来了?”文丁道,“他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崇虎不再多言。
  
  文丁将竹简收起,望向西北。
  
  三年了,莹莹在昆仑可好?姜师说她醒来后没有情感,不记得任何人。她会不会……忘了他?
  
  不对,她本来就忘了他。他自嘲地笑了笑。
  
  “大王,”崇虎又道,“邱姑娘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文丁道,“姜师说,三十年修行,期间不可打扰。违者,她会魂飞魄散。”
  
  “那……大王还要等吗?”
  
  文丁看了他一眼:“你这话,问过很多次了。”
  
  崇虎低头:“臣只是……”
  
  “只是觉得不值得?”文丁接过话,“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心说了算。”
  
  他转身走下废墟:“回宫。”
  
  崇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三年前,文丁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他的鬓角已生出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三十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岁。
  
  但他依然挺直腰背,步伐坚定。
  
  崇虎知道,那是因为他心里有个人。
  
  那个人,在千里之外的昆仑。
  
  那个人,不记得他,也不会想他。
  
  但他依然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约定。
  
  这就是痴吧。
  
  崇虎不懂,但他尊重。
  
  昆仑。
  
  第四年的春天,邱莹莹学会了变化人形之外的更高阶法术——移形换影。
  
  她可以在瞬间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只要那个地方在她的神识范围内。这需要极强大的灵力和极精准的控制,昆仑弟子中,能做到的不超过五人。
  
  姜尚很高兴:“你的天赋,出乎老夫意料。照此速度,不用三十年,二十年便可功成。”
  
  邱莹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问:“接下来学什么?”
  
  姜尚想了想:“你已学会变化、御剑、移形。接下来,该学‘读心术’了。”
  
  读心术——读取他人的心思。这是狐族的天赋技能,但需要极强的情感共鸣能力。没有情感的人,很难学会。
  
  果然,邱莹莹学了很久,始终不得要领。她可以读取表面的想法——“我饿了”“我累了”“这个人真讨厌”——但更深层的情感,她读不到。因为那些情感,她没有体验过,无法理解。
  
  “什么是悲伤?”她问姜尚。
  
  姜尚想了想:“悲伤是一种失去的感觉。你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心里会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什么是喜悦?”
  
  “喜悦是一种得到的感觉。你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心里会满满的,像装满了蜜。”
  
  “什么是愤怒?”
  
  “愤怒是一种被侵犯的感觉。有人伤害了你或你在意的人,你会想反击,想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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