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读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读书 > 沧海剑霜 > 第二章 海祭将启

第二章 海祭将启

第二章 海祭将启 (第2/2页)

邱冰冰停下脚步,目光在那玉简上扫过,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惯有的、没有起伏的冷意。
  
  那执事弟子似乎早已习惯,神色不变,收起玉简,继续道:“此次海祭大典,据龙宫传讯,将于七日后于东海‘归墟海眼’附近的‘祭海台’举行。裂云舟全速前行,约需五日可抵东海近海,届时龙宫会有接引使前来。舟内已备好沿途所需物资,以及赠予龙宫的贺礼清单,也请师姐核实。”
  
  邱冰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看向那艘庞大的裂云舟,看向舟首那柄直指东方的无柄巨剑。
  
  东海……
  
  那个名字,那个地方,再次清晰而无可回避地横亘在心头。
  
  她眼神依旧空茫冰冷,但在那空茫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却因这即将成行的现实,而悄然荡开。并非期待,也非抗拒,更像是一种……面对既定事实的、冰冷的确认。
  
  “登舟。”
  
  没有多余的废话,邱冰冰吐出两个简单的音节,率先迈步,向着裂云舟敞开的舱门走去。
  
  身后,十名被选中的弟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收敛心神,整理仪容,按序跟上。没有人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很快,所有人都登上了裂云舟。巨大的舱门缓缓合拢,将外界凛冽的罡风与窥探的目光隔绝开来。
  
  舱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显然运用了须弥芥子之术。分为数层,有供弟子们休息的静室,有存放物资的仓库,也有控制飞舟的核心舱室。布置简洁,以实用为主,处处透着裂天剑派一贯的冷硬风格。
  
  邱冰冰直接走向位于飞舟最上层的核心舱室。那里是操控裂云舟的中枢,也是领队之人的居所。
  
  在她踏入舱室的瞬间,一个恭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邱师姐。”
  
  邱冰冰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来人是此行十名弟子中修为最高、也最为沉稳的一人,名叫陆明轩,筑基巅峰修为,在门内素以处事周全、剑法扎实著称,此次被指定为副领队。
  
  “何事。”邱冰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明轩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语气平稳:“师姐,诸位师弟师妹已安顿好。按照行程,裂云舟将在一炷香后正式启程,穿过‘天罡云路’,直赴东海。这是预计的航线图,以及沿途可能经过的几处修士聚集区或险地,请师姐示下。”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枚玉简。
  
  邱冰冰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接那玉简,只是道:“你既为副领队,航线之事,由你与控舟弟子商定即可。非遇变故,不必报我。”
  
  陆明轩似乎料到此答,神色不变,收回玉简:“是。另外……关于东海龙宫,以及此次海祭大典的诸般事宜,师弟这里整理了一些情报,或许对师姐……”
  
  “不必。”邱冰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该知道的,我已知晓。做好分内之事。”
  
  “……是。”陆明轩微微一滞,低头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敛去。
  
  邱冰冰不再多言,迈入核心舱室,厚重的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陆明轩站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石门,轻轻叹了口气。这位邱师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冰冷得不近人情。此去东海,龙宫形势复杂,各方势力云集,她这般态度……只希望不要横生枝节才好。
  
  他摇摇头,转身去安排启程事宜了。
  
  核心舱室内,陈设更加简单。除了一张寒玉榻,一个打坐的蒲团,便只有正前方一面巨大的、光华流转的水镜,显示着裂云舟内外的各种景象与符文数据。
  
  邱冰冰走到水镜前,目光落在水镜投射出的、缓缓后退的斩岳剑坪景象上。天裂山巍峨的群峰,在晨雾与罡风中渐渐模糊、远去。
  
  东海,越来越近了。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凝冰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空茫的心神,微微一凝。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她再次于心中默念这早已融入骨髓的信条。剑心通明,映照己身。那丝因“东海”这个名字而泛起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波澜,被强行抚平,冻结。
  
  此行,只是任务。
  
  观礼,致贺,走个过场。
  
  至于那个人,那段婚约……
  
  凝冰剑的剑鞘内侧,冰冷的刻痕微微硌着指尖。
  
  石门外,隐隐传来裂云舟启动时低沉的嗡鸣,以及阵法运转、灵气汇聚的呼啸声。飞舟缓缓升起,调整方向,舟首那无柄巨剑般的撞角,对准东方天际。
  
  下一刻,庞大的舟身猛地一震,化作一道深青色的流光,撕裂云层,没入那无尽的蔚蓝天穹,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青色尾迹。
  
  斩岳剑坪上,罡风依旧呼啸,卷动着残留的云气与剑气,仿佛在无声地送别。
  
  东方,海天相接之处,朝阳正喷薄而出,将无边的云海染成金红。裂云舟,便向着那一片辉煌与未知,疾驰而去。
  
  三、暗涌龙宫
  
  东海龙宫,水晶宫正殿,万龙朝宗殿。
  
  此殿位于龙宫最核心的“真龙秘境”入口前方,是东海龙宫举行最重要庆典、接待最尊贵宾客、以及龙王处理核心机务的场所。其宏伟壮丽,已非寻常言语可以形容。
  
  殿高百丈,通体以整块整块的“万载空青琉璃”筑成,这种琉璃采自归墟海眼最深处,历经万载水压与灵脉浸润,坚逾精金,更能自发柔光,将深海之底的幽暗,化为一片澄澈明亮、却又丝毫不刺眼的青碧世界。支撑大殿的,是九九八十一根盘龙石柱,每根石柱皆由纯净无瑕的“深海暖玉”雕琢而成,其上盘绕的金龙栩栩如生,龙睛以拳头大小的“夜明鲛珠”点缀,随着光影流转,仿佛随时会破柱飞出,翱翔九天。
  
  殿顶并非封死,而是以巨大的、近乎透明的“水精穹顶”覆盖,抬头望去,可见上方幽蓝深邃的海水,以及那些游弋其间的、庞大而美丽的海兽身影,如同活着的壁画。更有无数珍奇的深海珊瑚、发光水母、宝石般闪烁的鱼群,被无形的力量拘束在穹顶之下,缓缓飘荡,散发出五彩斑斓的瑰丽光芒,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梦似幻。
  
  地面铺陈着光滑如镜的“玄冰墨玉”,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的光影与石柱的巍峨,行走其上,仿佛踏足星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其中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却尊贵无比的纯正龙气,非龙族血脉或得龙王特许者,在此久留都会感到无形的威压。
  
  此刻,万龙朝宗殿内,并非寻常议事时的空旷肃穆。无数蚌女、鲛人、虾兵蟹将穿梭不息,手捧珍馐美馔、琼浆玉液、奇花异草、明珠美玉,忙碌地布置着宴席所需的案几、坐席、灯盏、屏风。这些侍者皆训练有素,动作轻盈迅捷,不敢发出丝毫杂音,使得大殿虽人影幢幢,却依旧维持着一种庄严的寂静。
  
  大殿最高处,九级台阶之上,是一张宽大无比、通体以“星辰金”与“万年沉香木”打造的龙纹宝座。宝座上空无一人,但仅仅是其存在本身,便散发着统御四海的煌煌威仪。
  
  宝座之下,大殿两侧,已经按照身份地位,初步摆放好了数以百计的坐席。最靠近宝座的,自然是四海龙族核心成员、以及诸如裂天剑派这等顶尖势力代表的席位,以最上等的“温神暖玉”为案,“云霞锦”为席。稍远些,则是次一级的妖族、人族大宗门、海外散修巨擘的位置。再往外,才是众多依附龙宫的中小势力。
  
  每一张案几上,都已经开始摆放一些前期的灵果、香茗。那些灵果,有的形如婴孩,莹白如玉(人参果);有的赤红如火,隐现凤纹(朱离神枣);有的则湛蓝如海,水汽氤氲(碧海潮生果)……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盛放它们的器皿,也非金即玉,宝光莹莹。
  
  空气中,除了灵气的芬芳,更开始弥漫起各种珍稀香料燃烧后的氤氲之气,有“龙涎香”、“深海沉檀”、“九叶琼芝”等等,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精神振奋。
  
  数名身着华丽袍服、头戴高冠、气息深沉如海的老者,正站在大殿不同位置,低声交谈,偶尔指点一下侍从的布置。他们是龙宫的“礼官”和“内务总管”,负责此次海祭大典一切礼仪与接待事宜,此刻正做着最后的检查与调整。
  
  “……北海的‘玄冰玉髓盏’要摆放在敖钦太子席位左侧,切记,北海龙族性喜寒凉,靠近他们的席位,降温阵法需再加强三成。”
  
  “西海送来的‘金沙流苏毯’铺在敖闰龙王席位下,嗯,边缘要抚平,不可有丝毫褶皱。”
  
  “裂天剑派的席位……安排在敖广龙王右下第三席。剑修不喜奢华,案几上的装饰撤去一半,换上‘养剑兰’和‘清心竹’即可。酒水备烈一些的‘焚心焰’,他们好这个。”
  
  “人族‘天机阁’的席位再靠后些,靠近殿门,他们喜欢观察记录,那个位置方便些……”
  
  礼官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大殿中,依然清晰可闻。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因为这不仅关系到龙宫的体面,更关系到四海势力之间微妙的平衡与礼仪。
  
  就在礼官们忙碌指挥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紫金色龙王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龙睛开阖间隐有雷霆闪烁的中年男子,在一众气息强大的龙族将领与文臣的簇拥下,迈步走入大殿。他所过之处,所有忙碌的侍者、礼官,尽皆匍匐在地,不敢仰视。
  
  正是当今东海龙王,敖广。
  
  敖广并未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纹宝座,而是负手立于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正在布置的恢弘场景。他的视线所及,那些珍贵的灵果、美玉、香料,仿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
  
  “四海宾客,几时可至?”敖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在大殿中回荡。
  
  一名礼官首领连忙上前,躬身答道:“回禀陛下,西海、南海使者已于昨日抵达,安置在‘碧波苑’与‘珊瑚宫’。北海使者今日辰时可至。其余各方势力,除最远的北冥玄宫与西域大雷音寺需明日方到,余者皆在今日内抵达。”
  
  敖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裂天剑派席位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裂天剑派呢?”
  
  “裂天剑派观礼使团,由真传弟子邱冰冰率领,已于昨日乘‘裂云舟’离开天裂山,预计五日后抵达东海近海。臣已安排‘巡海夜叉’率队于三日后出东海边界接引。”
  
  “邱冰冰……”敖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龙睛之中,有复杂的光影流转。他自然知道这个女子,裂天剑派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也是……他那个“半龙”儿子名义上的未婚妻。这桩婚事,是上古盟约的延续,是两大势力利益的结合,也是他心中一根不大不小、却始终存在的刺。一个血脉不纯的儿子,一个心如冰刃的儿媳……哼。
  
  “三太子,近日何在?”敖广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旁边一位身着文臣服饰、留着长须的老龙连忙答道:“回陛下,三殿下自月前入‘潜渊阁’闭关,冲击金丹之境,至今未出。臣已命人留意,一旦三殿下出关,即刻禀报。”
  
  “冲击金丹?”敖广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这个儿子,身怀一半人族血脉,在龙宫中地位尴尬,修炼也不走龙族正统的《九龙至尊功》,偏要去选那凶险莫测的《海元三叠》。这次闭关,也不知是成了,还是……他并未过多询问,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海祭之前,让他来见朕。”
  
  “是。”老龙恭声应下。
  
  敖广不再多问,转身走向龙纹宝座后的侧殿。那里是龙宫真正的核心,连接着“真龙秘境”的入口,也是他日常处理政务、修炼之所。
  
  望着龙王离去的背影,几位礼官和近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海祭大典在即,龙王陛下亲自过问细节,尤其是对裂天剑派和三太子的关注,无不预示着,这次大典,恐怕不会仅仅是一场热闹的祭祀那么简单。
  
  暗流,已然在这富丽堂皇、灵气盎然的万龙朝宗殿内,无声地涌动着。
  
  *
  
  水晶宫深处,一座比万龙朝宗殿稍小,却更加精致华美、处处透着女性柔婉气息的宫殿——“珠光阁”内。
  
  这里是东海龙后,敖广的正妃,西海龙族公主敖璃的居所。
  
  与万龙朝宗殿的恢弘大气不同,珠光阁以珍珠、贝壳、各色珊瑚为主要装饰,光线柔和朦胧,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甜香。无数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被巧妙地镶嵌在墙壁、穹顶,如同夜幕中的繁星。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以深海雪貂绒织就,行走其上,悄无声息。
  
  此刻,龙后敖璃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寝宫内休憩,或与侍女嬉戏。她端坐在一张以整块“七彩珊瑚”雕成的梳妆台前,对着一面光滑如水的“水镜”,任由身后两名最贴身的鲛人侍女,为她梳理那一头长及脚踝、光泽流转的墨蓝色长发。
  
  镜中的女子,容颜绝美,看不出具体年岁,既有少女的娇嫩,又具成熟妇人的风韵。眉心一点菱形水蓝鳞片,为她增添了几分高贵与神秘。只是,此刻她那双与敖广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妩媚动人的龙睛之中,并无多少闲适惬意,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阴霾。
  
  “娘娘,您看这支‘九凤衔珠步摇’,配您今日这身‘流霞鲛绡裙’,可还合适?”一名侍女捧起一支流光溢彩、以极品火玉雕刻成九只凤凰形态、凤凰口中各衔一枚不同颜色灵珠的华美步摇,轻声询问。
  
  敖璃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支步摇,并未回答,反而问道:“碧儿,陛下今日,可是去了万龙朝宗殿?”
  
  名为碧儿的侍女连忙答道:“回娘娘,是的。陛下辰时便去了大殿,询问海祭布置事宜,方才才回‘真龙殿’。”
  
  “哦?”敖璃纤细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梳妆台上的一串“凝神静气”的沉香木珠,“他可曾……问起过别的事?比如,裂天剑派,或者……听涛轩那边?”
  
  碧儿与另一名侍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紧张。碧儿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道:“奴婢听前殿当值的小内侍说,陛下……似乎问及了裂天剑派使团的行程,还有……三殿下的近况。”
  
  “哼。”敖璃轻哼一声,声音不高,却让两名侍女身体微微一颤。“他倒是记得清楚。海祭这等大事,四海八荒的眼睛都盯着,他自然要做出个样子来。裂天剑派……那位‘冰冰姑娘’,可是这次使团的正使呢。”
  
  她的语气平淡,但“冰冰姑娘”四个字,却刻意加重了一丝,透出若有若无的凉意。
  
  “娘娘,”另一名侍女小声劝慰道,“那邱冰冰不过是裂天剑派一个弟子,即便天赋再高,终究是小辈。她与三殿下的婚约,乃是上古旧例,做不得准的。况且三殿下他……陛下心中,自然是更看重大殿下与二殿下的。”
  
  “做不得准?”敖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若真做不得准,陛下又何必特意叮嘱,海祭之前要让老三出来见人?还不是要在四海宾客面前,把这场戏演足了?裂天剑派势大,这桩婚事,便是绑住他们的一根绳子。至于绳子那头拴着的是谁……”她顿了顿,眼中冷意更盛,“只要不是我的广儿和钦儿,拴条阿猫阿狗,又有何妨?”
  
  两名侍女噤若寒蝉,不敢接话。她们深知,龙后娘娘对那位出身低微、血脉不纯的三殿下,以及那桩可能带来变数的婚约,心中芥蒂极深。
  
  敖璃沉默了片刻,看着镜中自己绝美的容颜,忽地问道:“老三闭关,可有消息传出?是成了,还是……废了?”
  
  碧儿低声道:“潜渊阁那边口风很紧,只说三殿下仍在闭关,未得陛下或殿下许可,任何人不得打扰。不过……有在附近值守的侍卫私下议论,说数日前,潜渊阁顶层似有异常灵气波动,极为剧烈,但很快平息,之后便再无动静。”
  
  “异常波动?”敖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海元三叠》……哼,人族弄出来的偏门功法,妄图以人身修龙力,何其可笑。当年他母亲便是……罢了。”她似乎不愿提及那个早已逝去的、来自人族小国的公主,摆了摆手,“继续留意。一旦他出关,立刻来报。本宫倒要看看,我这个‘好儿子’,能给我,给这龙宫,带来什么‘惊喜’。”
  
  “是。”两名侍女连忙应下。
  
  敖璃不再说话,任由侍女为她戴上那支九凤衔珠步摇。步摇垂下的灵珠,在她颊边轻轻摇晃,折射出迷离的光彩,却映不亮她眼底那层越来越浓的阴霾。
  
  海祭将启,八方云动。
  
  她这个东海龙后,统御后宫,母仪四海(至少表面如此),有些事,有些人,必须在掌控之中。尤其是那个有着一半低贱人族血脉、却偏偏占着“三太子”名分,还可能与裂天剑派那锋利丫头绑在一起的儿子……
  
  珠光阁内,甜香依旧,气氛却莫名地有些凝滞。
  
  *
  
  就在龙宫深处暗流涌动之时,听涛轩内,邱尚仁的调息恢复,也到了关键之时。
  
  小院寂静,只有月影珊瑚散发着幽蓝的光晕。邱尚仁盘坐于石凳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体内,那枚三色虚丹,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些许。深蓝、金红、淡粉三道纹路,光芒流转,不断自虚空中汲取着深海灵气,转化为那种独特的、融合了三气特性的新生灵力,滋养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得益于“海魂续命膏”和那枚不知名丹药的强大药力,以及虚丹灵力本身的玄妙,他的伤势恢复速度,远超预期。破损的经脉已修复近半,脏腑的隐痛也大为减轻。虽然距离完全康复、稳固虚丹境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已有了行动之力。
  
  然而,恢复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每当灵力运转到某些特定的、与神魂关联紧密的经脉时,识海深处,便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那悸动的源头,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遥远西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烦乱的……剑意共鸣。
  
  邱冰冰。
  
  她正在靠近。乘着裂云舟,穿越千山万水,向着东海而来。
  
  这种灵魂契约层面的模糊感应,在他凝聚了这枚奇特的三叠虚丹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她情绪中那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抑的波澜——并非期待或喜悦,更像是一种面对不得不完成之事的、冰冷的确认与潜在的抗拒。
  
  这感知让他心神微乱。《海元三叠》的灵力运转,也因此出现了几次微小的滞涩。
  
  “呼……”
  
  邱尚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离体后,竟隐隐分成三色,随即消散在深海的空气中。他睁开眼,眼底深处,三色微光一闪而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尽快适应这新生的力量,掌控这枚虚丹,同时……也要学会屏蔽,或者至少是控制那随着修为突破而变得敏锐的灵魂共鸣。否则,在这种状态下见到邱冰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以她那冰冷的性子,怕是稍微一丝情绪波动,都能被她那通明剑心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绝非他想要的局面。
  
  他需要力量,需要掌控,需要在这即将到来的、各方势力汇聚的海祭漩涡中,拥有立足乃至周旋的资本。而不是作为一个血脉不纯、修为低下、还可能被未婚妻的剑意轻易影响的“笑话”存在。
  
  邱尚仁站起身,走到那株来自陆地的老梅树下。惨白的小花在深海幽蓝的光晕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倔强地开放着。就像他,就像他那早已故去的母亲。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凉粗糙的树干。
  
  母亲……那个温柔却早早凋零的人族女子,留给他的,除了这尴尬的血脉和地位,似乎就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和这株她当年亲手种下、却只能在深海阵法中勉强存活的梅树了。
  
  还有那个神秘的、救了他的灰衣老者……“欠你娘一个人情”……
  
  邱尚仁的眼神,逐渐变得沉静,却也更加深邃。
  
  海祭将至,龙宫内外,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父王的淡漠,龙后的忌惮,两位兄长的疏离乃至敌意,其他龙族子弟的轻蔑……还有那些即将到来的、各方势力的年轻才俊,其中不乏对他这“半龙太子”和那桩婚约感兴趣、或心存轻视者。
  
  而邱冰冰的到来,无疑会将这一切,都推到风口浪尖。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心念一动,邱尚仁转身回到静室。他需要尽快熟悉虚丹境的力量,需要一两门可以傍身的法术或战技。《海元三叠》功法本身更偏向于根基修炼与灵力特性的淬炼,对敌手段记载不多。龙宫藏经阁中或许有适合的,但他身份特殊,贸然前往,恐生事端。
  
  或许……可以试试那门母亲留下的、他一直未曾真正修炼成功的秘术?
  
  他从贴身的储物锦囊中,取出一枚颜色暗淡、非金非玉的古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些扭曲的、并非龙宫通用文字的符文,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仿佛被岁月侵蚀的印记。
  
  这是母亲遗物中,唯一一件他至今未能弄清用途的东西。以前修为不够,无法激发。如今凝聚虚丹,灵力质变,或可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融合了三气特性的新生灵力,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起初,令牌毫无反应。就在邱尚仁以为又一次失败之时,令牌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突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虽然光芒瞬间即逝,但一股极其隐晦、却苍凉古老的波动,自令牌中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他气海中的三色虚丹,似乎也被这波动触动,轻轻震颤了一下。
  
  有戏!
  
  邱尚仁精神一振,正要继续尝试,院外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恭敬却疏离的声音:
  
  “三殿下可在?奉龙王陛下谕令,请殿下前往‘真龙殿’觐见。”
  
  父王召见?
  
  邱尚仁目光一凝,迅速收起令牌,整理了一下衣袍,将体内因为尝试激发令牌而略微波动的气息平复下去。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迈步走出静室,推开院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银色龙鳞甲胄、面容刻板的龙宫侍卫统领。
  
  “带路。”邱尚仁神色平静,语气无波。
  
  侍卫统领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苍白却平静的脸色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转身在前引路。
  
  邱尚仁跟在后面,目光掠过廊道两侧那些熟悉的、却又仿佛隔了一层冰冷琉璃的龙宫景致。深海的光芒幽暗而恒定,照在他深蓝色的法袍上,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真龙殿,龙王敖广的日常居所与政务处理之地。
  
  那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踏出听涛轩的这一步起,他就已经置身于这深海龙宫、乃至即将到来的整个海祭大典,那无声涌动、却可能致命的无形漩涡之中了。
  
  而他手中的筹码,只有这枚刚刚凝聚、隐患未除的三叠虚丹,一块用途不明的古老令牌,以及……那道越来越近的、冰冷的剑意共鸣。
  
  他微微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尖传来破碎定颜珠那粗糙冰冷的触感。
  
  路,总要自己走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御鬼者传奇 逆剑狂神 万道剑尊 美女总裁的最强高手 医妃惊世 文明之万界领主 不灭武尊 网游之剑刃舞者 生生不灭 重生南非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