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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海祭将启

第二章 海祭将启 (第1/2页)

第二章海祭将启
  
  一、潜渊苏醒
  
  黑暗。粘稠的、沉重的黑暗,如同最深沉的海水,包裹着一切意识。
  
  在这片意识的黑海深处,一点微光顽强地亮着。那不是视觉,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是一枚缓缓旋转、散发着朦胧柔和光晕的、新生元丹的自我映照。光晕之中,三道纹路——深蓝如渊、金红似焰、淡粉若霞——如三条细小的游龙,首尾相衔,缓慢而坚定地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吞吐着微弱却坚韧的灵力,滋养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躯。
  
  痛。
  
  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痛,如同亿万根冰针与烙铁同时作用于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这痛楚如此真实,以至于当邱尚仁的意识从虚无中缓慢上浮时,首先“抓住”的,便是这几乎要将他再次撕碎的剧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破碎的**,喉间干涩如火燎。
  
  意识在痛苦中艰难地凝聚。
  
  我是谁?
  
  东海龙宫……三太子……邱尚仁……
  
  《海元三叠》……突破……失败了?还是……
  
  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龟甲、冰泪、定颜珠……三股失控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灵魂深处突如其来的共鸣与破碎画面……冰冷而孤独的剑意……还有,那颗在毁灭边缘亮起的、神秘的光点……
  
  “嗬……”
  
  他试图移动手指,却感觉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沉重、麻木,却又被无处不在的疼痛精细地标注着。眼皮更是重若千钧,只能勉强撑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潜渊阁顶层那镶嵌着明珠与寒玉的穹顶。苍白冰冷的光芒依旧,只是此刻落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目而遥远。鼻端萦绕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血腥气、淡淡的焦糊味、还有“定颜珠”碎裂后残留的、几乎消散殆尽的微香。
  
  他还在潜渊阁。
  
  没死。
  
  那么……那最后时刻的异变……
  
  心神下意识沉入气海。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震动,从气海深处传来。那枚新生的、缠绕着三色纹路的元丹,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窥探,轻轻一颤,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温润如玉的光芒。三道纹路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虽然细若游丝、却沛然莫御、远超以往的精纯灵力,缓缓自元丹中涌出,顺着千疮百孔却奇迹般未被彻底摧毁的经脉,开始艰难地流转。
  
  这股灵力极其精纯,竟同时蕴含着深海水元的沉凝、一丝冰焰的酷烈与灼热,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坚韧而包容的中和之意。它流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剧痛依旧,但在这股新生灵力的滋养下,似乎多了一丝……希望。
  
  真的……成功了?
  
  以那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突破了《海元三叠》最凶险的关口,踏入了……金丹境的门槛?
  
  不,似乎还不是完整的金丹。那元丹虽然凝实,三色纹路也已成型,但整体依旧显得虚幻,不够圆满如意,更像是一个……介于虚丹与实丹之间的、奇特的过渡状态。或许可以称之为“三叠虚丹”?邱尚仁心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这状态,《海元三叠》的古籍中并未记载,是功法异变,还是自己走火入魔下的畸形产物?他无从得知。
  
  但无论如何,力量是真实的。虽然微弱,虽然身体近乎报废,但这股新生的、融合了三气的灵力,其本质之高,远非筑基期时可比。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对周遭深海灵气的感知和牵引能力,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灵动,也更加“贪婪”。
  
  只是,这代价……
  
  邱尚仁转动唯一能勉强控制的眼睛,试图看清周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落在不远处地面上的“镇海龙龟甲”和“冰焰鲸王泪”。龟甲表面原本流转的光华暗淡了许多,那些龙鳞状的纹路也显得滞涩;那滴冰泪中心的火焰更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似乎耗损了大量本源。而更近一些的地方,是那枚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定颜珠”。它静静地躺在一小滩暗金色的、凝结着冰晶与焦痕的血迹旁边,像一件被彻底遗弃的残破饰品。
  
  定颜珠……碎了。
  
  邱冰冰给的……定颜珠……
  
  这个名字,连同灵魂共鸣时感受到的那一抹冰冷剑意与烦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这一次,不再是一闪而逝的破碎画面,而是一种更加确切的、沉甸甸的感知。那共鸣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能“触摸”到她挥剑时,剑锋划破空气留下的冰冷轨迹,以及那冰冷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极细微的涟漪。
  
  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为什么是她?
  
  还有,她……在烦乱什么?与东海有关?与即将到来的……海祭有关?
  
  念头纷至沓来,却虚弱得无法连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如同两座大山,再次将他残存的意识拖向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他模糊地听到,潜渊阁那厚重无比、隔绝内外一切的“玄水重门”,似乎被人从外面,以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是谁?
  
  潜渊阁是龙宫禁地,尤其这顶层,非特殊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他这次闭关,更是提前报备,言明是冲击《海元三叠》关键隘口,凶险异常,严禁打扰。
  
  是值守的龙宫侍卫?还是……
  
  意识彻底沉没,黑暗再次降临。
  
  *
  
  玄水重门外。
  
  叩门的,并非披坚执锐的龙宫侍卫。
  
  而是一个身形微微佝偻、穿着朴素灰色麻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竹笠的老者。竹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鬓角和布满皱纹、肤色黝黑的下颌。他手里提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暗沉木桶,桶沿还搭着一条半旧不新的布巾,看起来就像龙宫里最寻常不过的、负责洒扫杂役的老仆。
  
  然而,若是有修为精深、眼力高明之人在此,便会发现,老者那看似随意叩门的手指,每一次落下,指尖都萦绕着极其细微、却凝练到令人心悸的淡金色毫芒。那毫芒触碰到玄水重门——这扇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轰击的、掺杂了“玄元重水”炼制的巨门时,竟如水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门扉上任何防御符文的反应,只是发出了那穿透力极强的、特定的叩击声。
  
  更诡异的是,老者的身形,明明站在那里,气息却仿佛与周围深海水元、与这幽暗的廊道、甚至与那扇厚重的巨门,完全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单凭神识探查,恐怕会直接将他忽略过去,如同一块顽石,一丛海草。
  
  叩门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回响,无人应答。
  
  老者并不意外,也不着急。他静静地站在门外,微微侧头,竹笠下的耳朵似乎动了动,像是在倾听着门内极其细微的动静——那几乎不可闻的、破碎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气冲撞后的混乱余波。
  
  片刻后,他放下叩门的手指,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
  
  “啧,搞成这副德行……《海元三叠》?老龟我活了这么些年,就没见几个炼这玩意儿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一半人族血脉,到底是不安分……”
  
  他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早有预料。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按在了玄水重门那冰冷光滑的表面。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咒文念诵。那扇沉重无比、需要特定令牌和法诀才能开启的大门,就在他手掌轻按之下,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苍白冰冷的光泄出,映照出老者竹笠下小半张苍老而平静的脸,和一双深褐色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与海底泥沙的眼眸。那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看惯沧桑的古井无波。
  
  他提着木桶,侧身,如一道淡淡的灰色影子,滑入门内。
  
  玄水重门在他身后,再次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
  
  潜渊阁顶层。
  
  灰衣老者踏入这片狼藉的空间,目光扫过瘫倒在地、气息微弱、身上还残留着青、红、粉三色异象未完全褪尽的邱尚仁,又瞥了一眼散落在地的龟甲、冰泪和破碎的定颜珠,最后,视线落在那一小滩暗金色的血迹上。
  
  他走到邱尚仁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邱尚仁冰凉的手腕上。淡金色的毫芒再次于他指尖一闪而逝,探入邱尚仁体内。
  
  “唔……”老者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经脉破损七成,脏腑移位,气血亏虚近半……三气冲撞得可真够狠的。不过……”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淡金色毫芒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小心翼翼地避开邱尚仁体内脆弱不堪的经络,探向其气海深处。
  
  当他的“目光”“看”到那枚缓缓旋转、散发着三色微光的“虚丹”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是……”老者低声自语,“三气非但没有互相湮灭,反而……强行糅合了?虽然粗糙,虽然隐患不小,但这股新生的灵力……啧啧,有点意思。比《九龙至尊功》那路子野多了,也险多了……”
  
  他收回手指,沉吟片刻。然后,他打开带来的那个暗沉木桶。桶内并非清水或杂物,而是一种粘稠如膏、颜色深碧、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与淡淡腥气的药泥。
  
  “算你小子命大,也够疯。”老者一边用桶沿搭着的布巾,蘸取那深碧色的药泥,一边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低语,仿佛在跟昏迷的邱尚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老龟我当年欠你娘一个人情……虽然她早就……唉。这‘海魂续命膏’,便宜你小子了。能不能挺过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动作熟练而稳定,将药泥均匀地涂抹在邱尚仁身上那些因灵气冲突而崩裂的伤口、以及皮肤上颜色异常的部位。药泥触体冰凉,随即化为一股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力量,丝丝缕缕渗入邱尚仁破损的肌体,与那新生元丹散发的灵力一内一外,共同修复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涂抹完药泥,老者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温润玉白色的丹药,捏开邱尚仁的嘴,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入丹田,护住那新生脆弱的虚丹,并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精纯的元气。
  
  做完这一切,老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他的目光在破碎的定颜珠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有追忆,有叹息,也有一丝……了然的无奈。
  
  “定颜珠……裂天剑派那丫头……”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弯下腰,将散落的“镇海龙龟甲”和“冰焰鲸王泪”捡起,放在邱尚仁身侧。至于那颗破碎的定颜珠,他犹豫了一下,也一并拾起,小心地放在邱尚仁手边。
  
  然后,他提起空了的木桶,走到玄水重门前,如进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穿门而出。
  
  门,再次无声关闭。
  
  潜渊阁顶层,重归死寂。只有邱尚仁身上涂抹的“海魂续命膏”散发着淡淡的碧光,与他气海内那枚三色虚丹的微光,交相辉映。空气中狂暴的灵气余波,正在缓慢平复。而那滩暗金色的血迹,以及血迹旁破碎的定颜珠,在这苍白冰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门外廊道,灰衣老者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他留下的低语,似乎还在这深海之下的寂静廊道中,微微回荡:
  
  “……海祭快到了,龙宫里里外外,眼睛都多得很……小子,抓紧时间醒来吧。这摊浑水,怕是比你那《海元三叠》……还要凶险呐……”
  
  *
  
  时间,在这永恒的深海中,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
  
  邱尚仁的意识,再次从深沉的黑暗中,被一阵强烈的、混合着麻痒与清凉的奇异感觉唤醒。这一次,痛苦减轻了许多,身体的控制权也回来了大半。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清晰了许多。依旧是潜渊阁那冰冷的穹顶,但此刻看去,却感觉格外……亲切。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此真实。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了。又试着缓缓吸了一口气,虽然脏腑依旧隐隐作痛,但不再有那种火烧火燎、撕裂般的感觉。气海中,那枚三色虚丹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的灵力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而坚韧,持续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勉强坐起身。
  
  身上覆盖着一层已经干涸、变成深绿色硬壳的膏状物,散发出浓郁的草木清香。身侧,是光华黯淡的龟甲与冰泪,以及……那颗布满裂痕、彻底失去灵气的定颜珠。
  
  “这是……”邱尚仁看着身上的药泥,又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的、护持着虚丹的暖流,心中明了。
  
  有人来过。在他昏迷时,救了他。
  
  不是龙宫那些眼高于顶的御用丹师,也不是他那位高高在上、几乎从未正眼看过他的龙王父亲。是谁?那个叩门声……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模糊的、灰衣佝偻的身影,以及那沙哑的低语。虽然昏迷中听得断断续续,但那句“老龟我当年欠你娘一个人情”,却清晰地印在了记忆里。
  
  是龙宫里某位隐世不出的前辈?还是母亲当年留下的……故人?
  
  邱尚仁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不管是谁,这份救命之恩,他记下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
  
  他盘膝坐好,闭目凝神,开始引导气海中那新生虚丹的力量,配合体表“海魂续命膏”残留的药力,加速修复己身。
  
  修炼无日月。
  
  当他再次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时,身上的药泥硬壳已然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健康光泽的皮肤。体内经脉修复了约莫三成,虽然依旧脆弱,但已能支撑灵力进行简单的周天运转。气海中的三色虚丹,光芒比之前凝实了些许,旋转也更为流畅。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心头微微一紧。
  
  海祭大典!
  
  龙宫千年一度的“海祭”,乃是东海乃至四海龙族最重要的盛典之一,祭祀上古海神,彰显龙族威严,同时也是四海龙族、以及与龙族交好的各方势力汇聚一堂、明争暗斗的舞台。按照惯例,就在近期了。
  
  他这次闭关冲击《海元三叠》,本就是为了在海祭之前,尽可能提升实力,以免在那种场合,因修为低下而更加难堪。没想到差点身死道消,虽然侥幸突破,凝聚了这古怪的“三叠虚丹”,但身体远未恢复,实力也大打折扣。
  
  必须出去了。
  
  邱尚仁深吸一口气,压下脏腑间残余的隐痛,缓缓站起。身上的法袍早已在之前的灵气冲突中破损不堪,他手指一弹,一点微弱的灵光闪过,换上了一件备用的、式样普通的深蓝色法袍。又挥手收起地上光华黯淡的龟甲与冰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颗破碎的定颜珠上。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弯下腰,将它捡起。入手冰凉,再无丝毫灵气与暖意,只剩下粗糙的裂痕触感。粉色的珠身,因为碎裂,显得灰暗斑驳。
  
  他轻轻握了握,冰冷的裂痕硌着掌心。然后,将其收入怀中一个贴身的储物锦囊里。那里,没有多少珍贵之物,只有几样母亲留下的、不值钱的小物件,以及一些他自己炼制的、品阶不高的丹药和符箓。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玄水重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门外,依旧是那条幽深空旷、明珠镶嵌的廊道。但与闭关前相比,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灵气的变化,而是一种……紧绷的、隐隐躁动的氛围。远处,似乎有更多的巡逻侍卫列队走过,甲胄碰撞声、低沉的口令声,比往日密集了许多。廊道墙壁上那些古老的、带有防御和照明作用的符文,光芒似乎也比平时更明亮、更频繁地闪烁。
  
  海祭将近,龙宫这部庞大而古老的机器,已经开始全速运转,同时也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邱尚仁沿着熟悉的路径,向着自己的居所“听涛轩”走去。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脸色也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闭关前,多了几分沉静,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深藏于眼底的锐利。
  
  沿途遇到一些龙宫仆役、低阶侍卫,以及少数几位同辈的龙子龙孙、或依附龙宫修炼的水族修士。他们看到他,神色各异。有的恭敬行礼,眼神却带着疏离;有的则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毕竟,冲击金丹失败、甚至走火入魔的例子,在龙宫并不少见,尤其是对于他这种修炼冷门凶险功法的“混血”太子。
  
  邱尚仁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前行。这种目光,他早已习惯。
  
  “听涛轩”位于龙宫外围区域,一座相对独立的珊瑚小院。这里位置偏僻,灵气也算不上浓郁,但胜在清净。这也是他那位名义上的父王,东海龙王,对他这个“半龙”儿子的某种“优待”——眼不见为净。
  
  推开院门,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不大的庭院里,种着几丛能自行发光的“月影珊瑚”,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晕。一株来自陆地的、被他以阵法勉强维持生机的老梅树,枝干虬结,在这个深海之底,依旧倔强地开着几朵惨白的小花。树下,是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一切如旧,却又仿佛隔了一层薄纱。闭关冲击生死关的余悸,以及体内那枚新生虚丹带来的、截然不同的力量感知,让他看这熟悉的小院,也有了不同的感受。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桌面,触感真实。
  
  回来了。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了。
  
  但接下来呢?海祭大典在即,各方势力云集,龙宫内部暗流涌动。他那尴尬的身份,这刚刚突破、却隐患未除、远未恢复的修为……还有,那道遥远的、冰冷的剑意,以及那颗破碎的定颜珠……
  
  邱尚仁闭上眼,深海冰寒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冷却。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然后,去面对那避无可避的……海祭,以及海祭之后,可能到来的一切。
  
  包括……那道注定会出现的、深蓝色的、冰冷如剑的身影。
  
  他睁开眼,眼底深处,那枚新生虚丹的三色微光,似乎悄然流转了一下。
  
  深海之下,暗流已起。
  
  二、裂云东渡
  
  天裂山,斩岳剑坪。
  
  此地并非试剑台那般杀伐惨烈的演武之地,而是裂天剑派迎接外客、举行大典、以及大型飞遁法器起降的正式门户。
  
  剑坪坐落于裂云主峰东南侧一处被硬生生削平的山巅之上,纵横千丈,通体以上好的“星纹钢岩”铺就,坚硬无比,可承载万钧之力。坪面并非完全平整,而是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铭刻着无数道细密的剑痕。这些剑痕并非装饰,而是一座巨大聚灵、防御、指引复合阵法的组成部分,平日里隐而不显,一旦激发,足以抵挡元婴修士的猛攻。
  
  此刻,正值辰时初刻。天裂山脉高处特有的罡风依旧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但今日的罡风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更加锐利、更加凝聚的“风”——那是无数道或明或暗、或强或弱的剑意、剑气,汇聚于此,自然形成的无形力场。修为稍低者,立于坪上,便会觉得肌肤隐隐刺痛,呼吸不畅。
  
  斩岳剑坪中央,静静地泊着一艘巨舟。
  
  舟长近百丈,通体呈现流线型的深青色,材质非金非木,乃是采集九天罡风层中的“青冥风铜”混合多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表面光华内敛,隐隐有云纹流转。舟首并非寻常舟船的尖头,而是被铸造成一柄无柄巨剑的形状,剑尖直指东方苍穹,透出一股破开一切、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意。舟身两侧,各自烙印着一个巨大的、银钩铁画的古篆——“裂”与“天”,笔划如剑,剑气冲霄。
  
  这便是裂天剑派赫赫有名的长途飞行法器之一——“裂云舟”。全力催动之下,可日行十万里,穿云破雾,等闲金丹修士亦难追赶。更有强大的攻击与防御法阵,寻常妖兽或劫修,根本不敢靠近。
  
  此刻,裂云舟周围,已然聚集了十余名裂天剑派弟子。
  
  这些弟子大多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背负长剑,气息精悍,眼神锐利,修为最低也在筑基中期,其中更有数人达到了筑基后期乃至巅峰。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目光偶尔扫过巨舟,或是投向剑坪入口的方向,神色间既有执行重要任务的肃穆,也隐隐透着一丝远行的兴奋与好奇。
  
  毕竟,东海龙宫千年海祭,乃是修行界难得的盛会。能代表裂天剑派前往观礼,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与荣耀。更不用说,东海龙宫富甲四海,奇珍异宝无数,若能借此机会开开眼界,甚至结交一些其他势力的年轻才俊,对日后修行也大有裨益。
  
  “王师兄,听闻东海之滨有‘海市蜃楼’,幻景万千,其中或有上古遗宝,这次说不定能有机会一探?”
  
  “李师妹慎言,我等此行首要乃是观礼,代表宗门颜面,不可节外生枝。况且东海龙宫规矩森严,切莫惹出事端。”
  
  “听说龙宫宴席之上,有‘玉液琼浆’,饮之可抵数年苦修……”
  
  “呵,那也得有命享用才是。别忘了,四海龙族向来眼高于顶,其他受邀势力也非善与之辈。此次海祭,明为观礼,暗地里不知有多少机锋。”
  
  弟子们议论纷纷,话题渐渐从东海风物,转到了这次领队之人身上。
  
  “邱师姐……真的会来吗?”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的弟子,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问身旁的同伴。
  
  “掌门谕令已下,岂会不来?”另一人笃定道,眼中却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既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邱师姐虽然……性情清冷,但行事向来果决,从未误过宗门之事。”
  
  “那是自然。只是……”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与邱师姐同行,这一路怕是……安静得很。”
  
  周围几名听到对话的弟子,脸上也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邱冰冰在裂天剑派年轻一代中,声名赫赫,是无数弟子仰望的高峰,但也因其冰冷孤高、不近人情的性格,让人敬畏有加,却难以亲近。与她同行,压力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剑坪入口处,那由两道天然形成的、形如巨剑交错的石阙方向,一道深蓝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上了星纹钢岩铺就的坪面。
  
  喧嚣声,如同被无形的剑锋斩断,戛然而止。
  
  所有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邱冰冰。
  
  她依旧是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裂天剑派深蓝劲装,长发以一根简单的同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完美的侧颜。腰间悬着那柄看似普通的“凝冰剑”,步履平稳,一步步走来。清晨略显苍白的天光洒在她身上,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她肌肤愈发剔透,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出鞘、寒气四溢的名剑。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这剑坪上聚集的十余名同门,与周围的岩石、呼啸的罡风并无区别。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拒人**里之外的冰冷气场,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剑坪,瞬间落针可闻。
  
  几名负责此次行程协调、早已等候在此的执事堂弟子,连忙上前,其中一人手持玉简,恭敬行礼:“邱师姐,奉掌门与执事堂之命,此行东海观礼人员十名,已全部到齐,这是名录与行礼清单,请师姐过目。裂云舟也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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