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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红妆

第三十四章:红妆 (第2/2页)

“好看。”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那件喜服,递给他。
  
  “试试。”
  
  沈砚接过,走进内室。
  
  片刻后,他走出来。
  
  大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平日里的玄色深衣,让他看起来冷峻、疏离、难以接近。
  
  此刻的红色喜服,却让他看起来——
  
  像个寻常的年轻男子。
  
  谢停云看着他,很久很久。
  
  沈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不好看?”
  
  谢停云摇头。
  
  “好看。”她说。
  
  她顿了顿。
  
  “特别好看。”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腊月二十三。
  
  小年。
  
  谢停云一早就起来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准备。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
  
  明天就是母亲选的日子。
  
  明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
  
  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再过一个月,梅花就会开。
  
  母亲就会来看她。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明天女儿出嫁。”
  
  “您看着吗?”
  
  “一定看着的吧。”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给你的。”他说。
  
  谢停云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支凤钗。
  
  金的,凤凰展翅,口中衔着一粒红豆。
  
  那红豆红得鲜亮,像一滴凝固的血。
  
  谢停云看着那支凤钗,很久很久。
  
  “这是——”
  
  沈砚看着她。
  
  “我母亲的。”他说,“她留给我的。说让我给——”
  
  他顿了顿。
  
  “给心上人。”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支凤钗轻轻插在发间。
  
  凤翅在她鬓边轻轻颤动,红豆在她额角微微晃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好看吗?”
  
  沈砚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就戴着。”
  
  腊月二十四。
  
  卯时。
  
  天还没亮。
  
  谢停云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很久没有动。
  
  今天。
  
  今天就是今天。
  
  她起身,梳洗,换上那件大红的嫁衣。
  
  金线的凤凰在她身上闪闪发光,并蒂莲贴着她的脖颈,鸳鸯贴着她的手腕,百子图垂到脚面。
  
  她坐在镜前,开始梳妆。
  
  梳头,画眉,点唇。
  
  一样一样,做得很慢。
  
  每做完一样,她就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梳完妆,她拿起那支凤钗,轻轻簪入发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已经蒙蒙亮了。
  
  晚雪的枝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仿佛看见了花。
  
  很小,很淡,一片一片,开满了枝头。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说,“女儿出嫁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红盖头轻轻落在她头上。
  
  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看见脚下那一小片地。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微凉。
  
  她握紧。
  
  “走吧。”沈砚的声音从盖头外面传来。
  
  她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停云居。
  
  院门外,九爷、秦管事、碧珠、还有许多人站在那里。
  
  看见他们出来,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谢停云看不见,但她听见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听见有人在哭。
  
  很轻,很小声。
  
  是碧珠。
  
  她轻轻笑了一下。
  
  傻丫头。
  
  沈砚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走过东角门。
  
  门外停着一顶大红的轿子。
  
  八人抬的,簇新的,轿顶扎着红绸,轿帘上绣着鸳鸯。
  
  谢停云被扶进轿里。
  
  轿帘垂落的瞬间,她听见沈砚的声音——
  
  “等我。”
  
  她点点头。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她不知道去哪里。
  
  她只知道,跟着他走。
  
  轿子走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会走到天边。
  
  然后轿子停了。
  
  一只手伸进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下了轿。
  
  眼前还是一片红。
  
  但她听见了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
  
  有谢允执的,有叔公的,有九爷的,有秦管事的,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
  
  都在笑。
  
  都在说话。
  
  都在祝福。
  
  她的手被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一道门槛,又一道门槛。
  
  然后停下。
  
  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念着什么。
  
  听不太清,只知道是些吉祥话。
  
  念完了,有人喊——
  
  “一拜天地——”
  
  她被人扶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又弯下腰。
  
  她不知道高堂是谁。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父亲,母亲,女儿拜你们。
  
  “夫妻对拜——”
  
  对面那个人也弯下腰。
  
  她隔着盖头,能看见他的影子。
  
  弯得很低。
  
  很认真。
  
  “送入洞房——”
  
  她的手又被牵起来。
  
  走出那间屋子,走过一道回廊,走进另一间屋子。
  
  坐下。
  
  红盖头还盖着。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
  
  走近,又走远。
  
  又走近。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揭开了盖头。
  
  她眨眨眼,适应了光线。
  
  沈砚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大红的喜服,金线的凤凰在烛光里闪闪发光。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望着,很久很久。
  
  然后沈砚在她身边坐下。
  
  “饿不饿?”
  
  谢停云摇头。
  
  “不饿。”
  
  沈砚看着她。
  
  “累不累?”
  
  谢停云想了想。
  
  “有点。”
  
  沈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握紧。
  
  “那歇会儿。”
  
  谢停云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交叠在一起。
  
  分不开。
  
  很久很久。
  
  谢停云忽然开口。
  
  “沈砚。”
  
  “嗯?”
  
  “我们真的成亲了?”
  
  沈砚低头看着她。
  
  “真的。”
  
  谢停云睁开眼,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像做梦?”
  
  沈砚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不像。”
  
  谢停云看着他。
  
  “为什么?”
  
  沈砚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她发间的凤钗。
  
  “这个是真的。”
  
  他又触了触她耳垂上的梅花坠子。
  
  “这个也是真的。”
  
  他又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真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
  
  只有她。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
  
  腊月二十四,夜。
  
  洞房花烛。
  
  红烛高烧,将整间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谢停云坐在床边,看着那两支红烛。
  
  一支刻着龙,一支刻着凤。
  
  龙凤呈祥。
  
  她轻轻笑了一下。
  
  沈砚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吃点东西。”他说,“一天没吃了。”
  
  谢停云接过,拿起一块桂花糕。
  
  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入口即化。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做的?”
  
  沈砚摇头。
  
  “买的。”
  
  谢停云笑了。
  
  “买的也好。”
  
  她吃完那块糕,又拿起一块。
  
  沈砚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好吃?”
  
  谢停云点头。
  
  “好吃。”
  
  沈砚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兔子。
  
  他忽然想,以后每天都要这样看她吃东西。
  
  看一辈子。
  
  谢停云吃完,抬起头。
  
  “你在想什么?”
  
  沈砚看着她。
  
  “在想以后。”
  
  谢停云等着。
  
  沈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他说,“每天给你买桂花糕。”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每天都买?”
  
  “每天都买。”
  
  “下雨也买?”
  
  “下雨也买。”
  
  “下雪也买?”
  
  “下雪也买。”
  
  谢停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忽然眼眶一热。
  
  “沈砚,”她说,“你真好。”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很轻,很轻。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快。
  
  她也很快。
  
  很久很久。
  
  红烛燃了大半。
  
  谢停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那把剪刀。
  
  母亲留下的那把。
  
  沈砚看着那把剪刀。
  
  谢停云看着他。
  
  “我母亲说,”她说,“出嫁那天,用这把剪刀,剪一缕头发,留给心上人。”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拈起一缕她的发丝。
  
  谢停云握着剪刀,轻轻一合。
  
  一缕青丝落在他掌心。
  
  他用一条红绳系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母亲那缕头发,与她送他的那缕头发,放在一处。
  
  然后他拈起一缕自己的头发。
  
  谢停云会意。
  
  她握着剪刀,轻轻一合。
  
  一缕青丝落在她掌心。
  
  她用另一条红绳系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他的那缕头发,与母亲那缕头发,与她珍藏的一切,放在一处。
  
  贴胸的暗袋,越来越满了。
  
  但那里永远有空。
  
  等下一个他送的东西。
  
  等下一个清晨,他站在床边等她醒来。
  
  等明天。
  
  等明年。
  
  等年年。
  
  红烛燃尽了。
  
  屋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谢停云靠在沈砚怀里,闭上眼。
  
  沈砚轻轻揽着她,也闭上眼。
  
  月光很亮。
  
  很温柔。
  
  照在那把剪刀上。
  
  照在那两缕交缠的青丝上。
  
  照在那对交握的手上。
  
  很久很久。
  
  腊月二十五。
  
  谢停云醒来时,窗外天色微明。
  
  她躺在沈砚怀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暖烘烘的。
  
  她轻轻动了动,想翻身。
  
  沈砚的手轻轻收紧。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醒的那种。
  
  谢停云点点头。
  
  沈砚睁开眼,看着她。
  
  她在他怀里,头发散着,脸睡得红扑扑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谢停云问。
  
  沈砚摇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只是觉得——”
  
  他没说完。
  
  谢停云等着。
  
  沈砚看着她。
  
  “只是觉得,”他说,“这辈子值了。”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
  
  很轻,很淡。
  
  “我也是。”她说。
  
  两人就这样躺着,望着彼此。
  
  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腊月二十六。
  
  回门。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回了谢府。
  
  谢允执在门口等他们。
  
  见他们下车,他迎上来。
  
  “回来了?”
  
  谢停云点头。
  
  “回来了。”
  
  谢允执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支凤钗,看着她耳垂上那对梅花坠子。
  
  他忽然眼眶一热。
  
  “母亲若在,”他说,“会很高兴。”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她知道。”
  
  谢允执愣了一下。
  
  “什么?”
  
  谢停云望着谢府深处那株梅树。
  
  “她在看着。”她说。
  
  谢允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妹妹的手。
  
  然后他看向沈砚。
  
  沈砚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
  
  没有敌意,没有戒备,没有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看着。
  
  然后谢允执点了点头。
  
  “进去吧。”
  
  沈砚也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走进谢府。
  
  梅树还在。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谢停云知道,再过一个月,花就会开。
  
  满树都是。
  
  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细的枝梢。
  
  那里光秃秃的。
  
  但她仿佛看见了花苞。
  
  很小,很淡,一粒一粒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女儿回门了。”
  
  “女婿也来了。”
  
  “他很好。”
  
  “您放心。”
  
  风轻轻吹过,梅树的枝桠微微晃动。
  
  像有人在点头。
  
  腊月二十七。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去看叔公。
  
  叔公的院子里,那丛蔷薇还是枯的。
  
  但叔公的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见他们来,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来了?”
  
  谢停云点头。
  
  “来看您。”
  
  叔公看着她,又看着沈砚。
  
  看着他们并肩站着,握着手。
  
  他忽然眼眶一热。
  
  “好。”他说,“好。”
  
  他伸出手,一手握住谢停云,一手握住沈砚。
  
  两只手,都枯瘦如柴,却很有力。
  
  “你们,”他说,“好好的。”
  
  谢停云点头。
  
  “会的。”
  
  沈砚也点头。
  
  “会的。”
  
  叔公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望着那丛枯死的蔷薇。
  
  “芸娘,”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儿子成亲了。”
  
  “媳妇很好。”
  
  “你放心吧。”
  
  腊月二十八。
  
  谢停云开始给母亲写信。
  
  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心里。
  
  她每天都会写一封。
  
  告诉母亲今天发生了什么。
  
  告诉母亲沈砚今天做了什么。
  
  告诉母亲晚雪今天长了多少。
  
  告诉母亲——
  
  她想她了。
  
  腊月二十九。
  
  沈砚开始学做桂花糕。
  
  他找了那个教过谢停云的师傅,每天去学。
  
  第一次,糊了。
  
  第二次,硬了。
  
  第三次,甜了。
  
  第四次,淡了。
  
  第五次——
  
  他端着一盘新出笼的桂花糕,放在谢停云面前。
  
  “尝尝。”
  
  谢停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她嚼了嚼,停住了。
  
  沈砚看着她。
  
  “怎么样?”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又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和我母亲做的一样。”
  
  沈砚愣住了。
  
  “真的?”
  
  谢停云点头。
  
  “真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很淡,很轻。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那滴泪。
  
  “以后每天给你做。”他说。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每天?”
  
  “每天。”
  
  “下雨也做?”
  
  “下雨也做。”
  
  “下雪也做?”
  
  “下雪也做。”
  
  谢停云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不说多余话的人。
  
  看着这个用十年追查真相的人。
  
  看着这个学做桂花糕、学了五遍才成功的人。
  
  她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腊月三十。
  
  除夕。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守岁。
  
  他们坐在停云居的窗前,面前摆着炭火,手里捧着热茶。
  
  窗外,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
  
  窗内,那串纸鹤还在窗前旋转,九只素白的影子,在烛光里轻轻摇曳。
  
  那三枝梅花早已谢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但谢停云不着急。
  
  她知道,明年还会开。
  
  后年还会开。
  
  年年都会开。
  
  她侧过头,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她。
  
  “在想什么?”他问。
  
  谢停云想了想。
  
  “在想明年。”
  
  沈砚等着。
  
  谢停云望着窗外那株晚雪。
  
  “明年,”她说,“梅花开的时候,我们去看。”
  
  沈砚点头。
  
  “好。”
  
  “蔷薇开的时候,我们也去看。”
  
  “好。”
  
  “晚雪开的时候,我们还去看。”
  
  “好。”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年年都去看。”
  
  沈砚看着她。
  
  “年年都去。”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微凉。
  
  她握紧。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
  
  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窗外那株晚雪。
  
  炭火噼啪作响,热气一阵一阵扑到脸上。
  
  很暖。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一慢一快。
  
  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谢停云轻轻说:
  
  “新年好。”
  
  沈砚也轻轻说:
  
  “新年好。”
  
  他们相视一笑。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出来了。
  
  很亮。
  
  很圆。
  
  照在那株晚雪上。
  
  照在那串纸鹤上。
  
  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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