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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江南各级官员告王炸“蛊惑流民,祸乱江南”的折子,和请求朝廷立刻派兵弹压、赈济的求援信,像冬天的雪片一样,飞到了崇祯的案头。措辞一个比一个凄惨,一个比一个急切。
可崇祯看着这些折子,心里反而有点想笑。急?急就对了。
陕西要派兵?崇祯把折子压下了。洪承畴和曹文诏不是在剿着吗?再说,陕西那边……不是还有王炸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在活动吗?虽然朝廷没给他旨意,但他确实在杀人,杀流贼,也杀不听他话的人。在崇祯看来,这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省朝廷不少事。陕西地面就算闹翻天,只要不威胁到北直隶和凤阳祖陵,死些流民,甚至死几个藩王……崇祯心里冷漠地算着账。那些藩王,一个个像肥猪一样趴在大明的血管上吸了二百多年血,除了生孩子和要钱粮,屁用没有。张维贤私下里没少跟他嘀咕这些宗室的祸害。崇祯对这群远房亲戚可没什么亲情可言,他眼里只有老朱家的江山社稷。这群蚂蟥,趁这机会被流贼清理掉一些,他朱由检说不定还得暗中叫好。
江南也求着派兵?崇祯又把折子压下了。他在回复的旨意里,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无可奈何:朕知江南苦,然朝廷艰难。辽东建虏大兵压境,陕晋流寇肆虐,各处皆需兵饷。京营虽有马世龙一部尚堪一战,然粮秣匮乏,难以开拔。卿等身处富庶之地,当体谅朝廷难处,可自筹钱粮,招募乡勇,以保境安民。若实在无力……唉,朕亦无法,唯望天佑大明。
翻译过来就是:要兵没有,要粮也没有。你们江南有钱,自己想办法。没办法?那我也没招,你们自求多福吧。
这简直就是耍无赖。可皇帝耍无赖,臣子能怎么办?江南的官员和士绅们看完旨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有苦说不出,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为了保住自家的坛坛罐罐,不被城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饿狼”吞掉,他们只能一边咒骂朝廷和皇帝,一边捏着鼻子,打开仓库,把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白花花的银子,一船一船地往北边运。美其名曰“支援辽饷”、“捐助国用”,实际上就是花钱买平安,求朝廷好歹看着这些钱粮的份上,别真的不管他们。
崇祯看着内帑和太仓里渐渐多起来的江南钱粮,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一招“祸水南引,坐地起价”,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光收钱还不够。借着江南大乱、需要“整肃地方”的名头,崇祯在张维贤的建议下,把自己两条最忠心的看门狗又放了出去。他任命方正化提督东厂,李若琏掌锦衣卫北镇抚司,给了他们一道密旨:挑选精干人手,南下江南。明面上的任务是协助地方维持秩序,清查混入流民中的“奸细”。实际的任务只有崇祯和张维贤清楚——暗中收集江南那些豪绅巨贾、致仕官员的阴私罪证,更重要的是,摸清他们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不能像魏忠贤当年那样,吃相太难看,弄得天下沸腾。”张维贤私下对崇祯说,“咱们先收点利息。把账给他们记清楚,等孙阁老在辽东打完仗,朝廷缓过这口气,或者等哪天需要钱了,再跟他们算总账。现在,就当是预先踩个点儿。”
崇祯深以为然。辽东孙承宗那里天天催饷,有了江南这笔“意外之财”,至少能撑一段时间。而派厂卫南下摸底,则是为将来更深层次地“整顿”江南,做好铺垫。这个年轻的皇帝,在重重危机和无奈中,也开始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在帝国的烂摊子里,艰难地寻找着一丝主动权。只是这主动权,多少带着点阴鸷和冷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