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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从水草渐丰、却暗流涌动的河套草原,拉回到崇祯四年夏日那如同一个大柴火堆般四处冒烟的大明北方。
陕西那边,早就不是“乱”能形容的了,简直像一锅煮开了又被打翻在地上的滚粥,烫得到处都是泡,还没法收拾。王嘉胤、神一魁、点灯子、不沾泥……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响,手下聚拢的饥民溃兵也一伙比一伙多。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山沟沟里钻来钻去,开始攻打县城,抢劫官仓,甚至敢跟官兵摆开阵势比划两下。洪承畴带着曹文诏那帮辽东来的悍卒,在陕北、陇东的黄土塬上追来追去,今天在这里砍了几百个脑袋,明天那边又冒出来几千人。按下葫芦浮起瓢,剿得人困马乏,贼却好像越剿越多。
至于杜文焕?哦,那位固原总兵啊,现在陕西官场上的人提起他,心情都有点复杂。都知道这位杜总兵不知走了什么运,跟那位凶名赫赫的“灭金侯”攀上了交情。人家现在缩在固原城里,把城墙修得结实实,把手下的兵练得嗷嗷叫,城外屯田的麦子长得也挺好。偶尔有那不开眼的小股流贼流窜到他的防区边上,他也会派出精锐骑兵,出城猛揍一顿,砍些脑袋回来交差。你要说他没干活?人家确实打了胜仗。可你要指望他像以前那样听调听宣,离开老窝去别处拼命?对不起,杜总兵说了,守土有责,固原重地,不敢轻离。他那些同僚心里骂娘,可也没办法,谁让人家现在腰杆硬呢?弹劾的折子倒是上了几道,可朝廷现在焦头烂额,哪顾得上理会这种“不听招呼”的边将?何况杜文焕确实在守城杀贼,又没跟着造。反,也就由他去了。
流贼们也不傻。陕西北边有洪承畴、曹文诏这两尊杀神追着砍,西边是更穷的甘肃,南边……南边据说有那位连杨鹤总督面子都不给、杀起人来比曹阎王还狠的“灭金侯”在活动。得了,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于是,从五月开始,以王嘉胤为首的好几股大流贼,裹挟着更多活不下去的饥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陕北的保德州一带,哗啦啦就渡过了黄河,冲进了山西!
山西可就倒了血霉了。王嘉胤这帮人刚过河,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撒了欢地抢。蒲县、赵城、洪洞,好几个县城接连被攻破。官府那点卫所兵早就烂透了,根本挡不住这些从陕西血火里滚出来的亡命徒。山西本地那些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的农民、驿卒、还有被欠饷的边军溃兵,一看这架势,好家伙,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带头大哥吗?纷纷加入了进去。短短一两个月,山西西部就乱套了,从陕西一省独乱,变成了“秦晋联欢”,乱成了一锅更大的粥。这下,连带着京师西边太行山的几个关口,都紧张起来了。
照理说,陕西山西乱成这样,辽东那边大凌河又快要打起来,崇祯皇帝应该急得睡不着觉,嘴角起泡才对。可说来也怪,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紫禁城的乾清宫里,看着雪片一样飞来的告急文书和求援奏折,脸上虽然也板着,但眼睛里却不见太多慌乱。
为啥?因为他的基本盘,北直隶,眼下还算稳当。更妙的是,一件他没想到的“好事”正在发生。
这还得“感谢”王炸。当初王炸从秦岭北上,一路穿州过府,没少干“缺德事”。他不仅自己抢大户,还到处散布消息,鼓动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难民:南边,江南,鱼米之乡,富得流油!待在这黄土坡上等死啊?往南走,过了长江就有活路!
好嘛,这话就像在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把。成千上万被旱灾、蝗灾、兵灾折腾得只剩半条命的陕西、河南流民,拖家带口,真的开始向南移动。他们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漫过中原,冲进了长江以南,尤其是最富裕的江南地区。
这下可把江南的士绅老爷们给吓坏了!看着城外面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饥民,听着他们“给口饭吃”的哀求,还有那饿绿了眼睛里冒出的光,江南的老爷们腿肚子都转筋。开仓放粮?那点陈米够几万人吃几天?武力驱赶?人太多了,逼急了真能冲垮城池!江南承平百年,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简直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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