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从亭子间到外滩 (第1/2页)
2027年12月31日,星期五,晚上十一点。
上海,外滩。
这一年最后一天的黄浦江,比往年更冷。江风从东边吹来,裹着水汽,刺骨地打在脸上。陈默竖起大衣的领子,把手插进裤兜。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脊背依然挺直。沈清如站在他右边,围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头发也白了,但目光依然清澈。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没有带走他们眼中的光。
身后,是外滩的老建筑——和平饭店、海关大楼、汇丰银行大楼。灯光暖黄,映在花岗岩的外墙上,像一幅油画。远处,陆家嘴的灯火比三十多年前璀璨百倍。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空中交替变换着颜色,上海中心大厦的顶端隐没在云层里,只露出一截闪着光的尖顶。金茂大厦和环球金融中心的灯光像两把利剑,刺向天空。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陈默看着对岸,沉默了很久。他想起1991年,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那时候,他十八岁,在虹口区的一家包子铺打工,一个月一百五十块,租住在宝安里的亭子间,月租三十块。他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站在外滩的栏杆前,看着对岸的浦东——一片荒地,几座塔吊,几栋低矮的楼房。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能过去看看。
三十六年过去了。他站在这里。对岸,是陆家嘴金融城。他曾经在那里的平安金融中心租过办公室,后来在深圳湾建了自己的大楼。他过去了,不仅过去了,还建了楼。一年前,他把公司交给了年轻人,自己退居幕后,只当个首席顾问。他的女儿在大洋彼岸,马上就要毕业了,学AI,说要回来升级星海。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在想什么?”
陈默没有回头。“在想1991年。我第一次站在这里。”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时候能过去看看。”
沈清如笑了。“后来你过去了,还建了楼。”
陈默摇头。“不是我建的,是这个时代建的。我只是恰好站在了潮头。”
沈清如看着他。“而且,我们没被浪打翻,也没走歪路。”
陈默握住她的手。“还生了个接班人,虽然她现在在大洋彼岸。”
沈清如笑了。“她说过年不回来,要准备毕业设计。明年五月就回来了。”
陈默点头。“让她忙。回来再说。”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楼亮着暖黄色的光。大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十分。再过五十分钟,2027年就要结束了,2028年即将到来。
“你后悔过吗?”沈清如问。
陈默想了想。“后悔过。后悔没早点学会和遗憾相处。后悔没多陪陪父母。后悔卖飞了宁德时代。但没后悔走这条路。”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身后,传来一阵喧哗。一群年轻人举着荧光棒,在拍照、欢呼。他们穿着鲜艳的羽绒服,有的戴着发光头箍,有的拿着气球。陈默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喜欢热闹,也喜欢跑来跑去。现在,他喜欢安静。
“你老了。”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老了。”
“后悔吗?”
陈默想了想。“不后悔。因为老了,才知道什么重要。”
“什么重要?”
“人。不是钱。”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当、当、当……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2028年到了。江面上的游轮同时鸣笛,汽笛声在夜空中回荡。对岸的灯光闪烁得更快了,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变换着颜色,上海中心大厦的顶端亮起了一行字:“2028,新年快乐”。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有人拥抱,有人亲吻,有人拍照,有人哭泣。
陈默和沈清如没有动。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对岸的灯火。江风还在吹,但似乎不那么刺骨了。
“下一个三十年,会是什么样?”陈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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