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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掌柜闻言,脸色立刻变得无比恭敬,对着杨爱治深深一揖:“老朽陈砚,忝为墨韵斋掌柜。杨前辈大恩,墨家没齿难忘!前辈但有所需,墨韵斋上下,定当竭尽全力!”
杨爱治微微侧身,算是受了半礼,声音透过斗篷传出,依旧平淡:“陈掌柜客气,举手之劳。墨小姐伤势不轻,还需尽快医治。”
“是,是!前辈说的是!”陈掌柜连忙道,亲自上前搀扶住墨璇,对伙计吩咐,“快,带小姐去‘天’字静室,将最好的‘九花玉露丸’和‘续脉散’取来!不,我亲自去取!”
他又对杨爱治拱手道:“杨前辈,还请在此稍候片刻,老朽安置好小姐,立刻前来向前辈详禀,并为前辈安排歇息之处。”
“可。”杨爱治点头,自行走到大堂一侧的檀木椅上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
陈掌柜不敢怠慢,扶着墨璇,匆匆去了后堂。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掌柜才重新回到大堂,脸上带着疲惫与后怕,但神色已冷静了许多。他走到杨爱治面前,再次郑重行礼:“杨前辈,小姐伤势已初步稳住,只是内腑受损,神魂震荡,又强催秘法,损耗极大,需静养数日。此次若非前辈,后果不堪设想。前辈大恩,墨家无以为报。前辈有任何要求,尽管开口,只要墨家能做到,绝无推辞!”
杨爱治睁开眼,目光透过斗篷的阴影,落在陈掌柜脸上:“我救她,非为报酬。不过,我确有几事相询。”
“前辈请讲!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流火集如今详细形势,尤其是关于‘四海商会’拍卖会,以及可能出现的各方势力。”
陈掌柜略一沉吟,道:“流火集如今,确是暗流汹涌。明面上,依旧是‘血刃会’、‘沙海盟’、‘百炼坊’三家维持大致秩序,但暗中,至少有三股外来强大势力插足。一是血煞教,其行事狠辣,近来在流火集内外动作频频,似在搜寻什么,今日伏击小姐,恐怕也与此有关。二是玄阴宗,此宗修炼阴寒功法,对星辰、阴阳之物,向来也有兴趣,其门人已暗中入驻流火集。三是疑似来自中州‘天机阁’的探子,行踪极为隐秘,目的不明。”
“至于拍卖会,”他压低声音,“四海商会此次造势极大,压轴之物,便是那‘周天星衍宗’的残破阵盘。此物吸引了无数目光。但据我墨家得到的隐秘消息,那阵盘,恐怕……是个诱饵。”
“诱饵?”杨爱治心中一动。
“不错。”陈掌柜点头,“阵盘或许为真,但四海商会将其抛出,恐怕意在搅动风云,引出真正对‘周天星衍宗’传承感兴趣的人或物。拍卖会现场,定是龙潭虎穴。而且,我怀疑,血煞教、玄阴宗,甚至天机阁,他们的目标,或许并非完全是那阵盘,而是借此机会,寻找或验证其他东西……比如,与星轨图相关的线索。”
杨爱治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第二,墨家对‘周天星衍宗’,了解多少?”
陈掌柜苦笑道:“不瞒前辈,我墨家祖上,确与周天星衍宗有些渊源,否则也不会保有那‘星轨图’。但年代久远,许多传承已然断绝。只知此宗以星辰为道,统御星空,阵法、推演、炼器,皆达不可思议之境。其核心传承,据说与‘周天星轨’有关,能衍算天机,布列星辰,有改天换地之能。万年前,此宗不知为何突然崩灭,山门坠毁,传承散落各界。我墨家祖上侥幸得了部分星轨图残片,世代守护,却也引来了无数觊觎……”
“第三,”杨爱治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要一份流火集及周边最详尽的地图、势力标注,以及近期所有值得注意的传闻、事件记录。另外,替我留意,是否有关于‘紫霄宗’,或者一个擅长隐匿、可能使用星辰或冰火法术的灰衣人的消息。”
陈掌柜闻言,心中更是凛然。这位杨前辈,不仅实力高深莫测,所问之事,也件件关乎要害。他不敢怠慢,立刻应下:“前辈所需,老朽立刻去办。地图与情报,稍后便为前辈取来。至于紫霄宗和那灰衣人的消息,老朽也会吩咐下去,全力打探。”
“有劳。”杨爱治颔首。
陈掌柜亲自去取来一枚玉简和几卷兽皮图册,交给杨爱治:“玉简中记录了流火集详细情报与近期要闻。图册是周边数千里最详尽的地形与势力图。前辈可先过目。晚辈已为前辈准备了隔壁‘地’字静室,清净安全,设有阵法,前辈可放心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只需摇动静室内的铃铛即可。”
杨爱治接过东西,起身:“带路。”
陈掌柜连忙引着杨爱治,来到墨韵斋三楼一间僻静的静室。静室不大,但布置清雅,应有尽有,隔音与防护阵法也颇为不俗。
“前辈请安心歇息,晚辈告退。”陈掌柜恭敬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静室中,只剩下杨爱治一人。
她摘下兜帽,露出依旧平静的面容。先在静室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阵法无误,并无窥探布置。然后,她走到窗边。窗外,是流火集混乱的街景,灯火陆续亮起,喧嚣声隐隐传来,与室内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有立刻查看玉简和图册,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得自疤面狼的暗红色皮囊。
皮囊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下,是强大而古老的禁制波动。她尝试着,将一丝“道源”感知,小心翼翼地向皮囊内部探去。
这一次,与之前单纯用灵力或神识试探不同。“道源”感知,更加贴近本质。她能“看”到,皮囊表面的银色星辰纹路,并非装饰,而是构成禁制的一部分,与皮囊内部某个核心,隐隐相连。禁制之复杂精妙,远超她目前境界所能理解,强行破除,几乎不可能,且很可能触发自毁。
她又取出怀中的黑色盒子。黑色盒子与皮囊靠近,那股同源的、深邃古老的星辰波动,共鸣更加清晰。黑色盒子表面的银色光点,微微闪烁,仿佛在“呼唤”皮囊内的东西。
“钥匙……”杨爱治想起墨璇的话。这黑色盒子,很可能就是开启皮囊,或者与星轨图产生更深联系的“钥匙”。但如何用?她毫无头绪。
邱金田将此盒给她时,并未说明用途。或许,时机未到。或许,需要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将皮囊和黑色盒子分别用特制的隔绝符篆封好,重新收起。这两样东西,关系重大,绝不能轻易显露。
然后,她才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中的信息,果然比道听途说详尽百倍。流火集内大小数十个势力的分布、关系、主要人物、实力评估;几条主要街道的店铺、功能、危险区域标注;近期发生的重大事件,如某某修士得到异宝被追杀、某某势力与某某势力爆发冲突、何处出现疑似古修洞府踪迹等等,事无巨细,皆有记载。
其中,关于“四海商会”拍卖会的筹备情况,受邀的主要势力名单,以及关于那“周天星衍宗”残破阵盘的种种传闻、猜测,更是占据了相当篇幅。正如陈掌柜所言,这拍卖会,已成风暴之眼。
杨爱治也看到了关于“紫霄宗”的零星信息,多是关于其内部大比,一个外门女弟子杨爱治异军突起的传闻,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至于“灰衣人”的消息,则完全没有。
放下玉简,她又展开兽皮图册。图册绘制得极为精细,流火集周边数千里,山川河流,戈壁沙漠,险地绝境,妖兽分布,势力范围,甚至一些隐秘的小径、资源点,都有标注。其中,赫然就有“赤炎岭”、“玄冰洞”、“鬼哭林”等地,与她来时的路线吻合。
有了这些,她对流火集及周边,总算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拍卖会,三日后……”杨爱治沉吟。她去,还是不去?
去,必然卷入漩涡,危险重重。不去,或许会错过重要的线索和机缘。邱金田要她“经历一切能经历的”,这无疑是最“极致”的经历之一。
最终,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去。但不是以“杨爱治”的身份,也不是以“墨家恩人”的身份。她需要一个新的、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混入其中,暗中观察。
她收起玉简图册,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开始调息。连续赶路、战斗、动用“无”之刃,心神损耗不小,必须尽快恢复,以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心神沉入体内,道源圣体缓缓运转,一丝丝精纯的天地灵气,被她以《太初无形图》的感悟,悄然吸纳、炼化。与紫霄山相比,此地的灵气稀薄驳杂许多,但对她而言,区别不大。“道源”之意,本就不拘于灵气多寡,而在于对天地规则的体悟与运用。
就在她沉浸于修炼恢复之时,静室外,流火集的夜,正渐渐深沉。而一场牵动多方势力、关乎上古传承的巨大风暴,已然在这座混乱的沙漠集市上空,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