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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流火暗潮
法器滑橇在灼热的戈壁上低空飞掠,带起一道长长的沙尘轨迹。杨爱治站在前方,以精微的灵力操控着方向,尽量选择相对平坦的路径,避开那些可能潜藏危险或颠簸剧烈的区域。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连续动用“无”之刃带来的心神损耗,并非短短时间能够恢复。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愈发清晰、仿佛匍匐在天地尽头的庞大阴影——流火集。
墨璇半躺在滑橇后部,背靠着杨爱治简单为她铺垫的软垫。她服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效果尚可的疗伤丹药,又以墨家秘法暂时稳住了内腑的伤势,但失血过多和强行激发“星轨图”仿品带来的反噬,让她依旧虚弱不堪。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个黑色木盒,以及护卫们的骨灰罐,目光时而茫然地看着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致,时而落在前方那道挺直的灰衣背影上,眼神复杂无比。
劫后余生,护卫尽殁,祖传之物(仿品)虽侥幸未失,但真正的“星轨图”下落不明,生死尽操于这位神秘莫测的“前辈”之手……种种情绪,如同乱麻,缠绕心头。但此刻,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位前辈了。
“前辈……”沉默了许久,墨璇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今日救命大恩,墨璇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墨家上下,定当竭力以报。”
杨爱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姓杨。”她并未报出全名,此刻的紫霄宗弟子身份,或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前辈。”墨璇恭敬地称呼,略一犹豫,继续道,“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晚辈观前辈,似乎对那血煞教所寻之物……有些兴趣?”
杨爱治操控滑橇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平淡:“路过而已。血煞教行事,令人不喜。”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未承认对“星轨图”的兴趣,也未完全撇清。墨璇心中更觉这位“杨前辈”深不可测。她沉默片刻,决定坦诚一部分,既是试探,也是交好。
“前辈明鉴。血煞教所寻之物,名为‘周天星轨图’,据传乃是上古‘周天星衍宗’遗落的至宝残图之一,内蕴无上星辰大道与部分失落传承的线索。此图对我墨家意义重大,乃是祖上机缘巧合所得,传承已久。此次晚辈携此图仿品前往流火集,本欲与家族汇合,参加‘四海商会’拍卖会,借拍卖会之机,暗中与持有另一部分线索的故人联络,却不想行踪泄露,遭血煞教半路截杀……”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杨爱治的反应,可惜那道背影依旧稳如山岳,不见丝毫波澜。
“真正的‘星轨图’,并不在我身上。”墨璇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这个秘密,“家祖为防万一,早已将真图秘密转移,藏于他处。晚辈所携,只是高仿的投影信物,仅有微弱的星辰之力与定位之能,亦可在危急时勉强激发护主,但代价巨大……真正的星轨图,据说需要特殊的‘钥匙’或特定血脉、法诀方能开启,其中奥秘,即便是我,也所知不多。”
杨爱治心中微动。原来那暗红色皮囊中的,才是真正的星轨图?而且,听墨璇所言,此图似乎并非完整,只是残图之一?还需要“钥匙”?她怀中的黑色盒子,会不会就是“钥匙”?那得自疤面狼的暗红色皮囊,禁制强大,是否也需要特定方法开启?
她没有追问关于“钥匙”和“另一部分线索”的细节,那会显得过于急切。只是问道:“流火集如今情况如何?拍卖会在即,想必鱼龙混杂。”
见杨爱治似乎对星轨图本身兴趣有限,更关注流火集形势,墨璇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流火集如今确实是风云汇聚。‘周天星轨图’残图现世的消息,虽未公开,但恐怕已在某些大势力之间流传。此次拍卖会,明面上是‘四海商会’主持,但暗地里,血煞教、玄阴宗、甚至中州一些大宗门的触角,恐怕都已伸了进来。此外,流火集本地几大势力,如‘血刃会’、‘沙海盟’、‘百炼坊’等,也绝不会坐视。拍卖会现场,定是步步杀机。”
“墨家在流火集,可有据点?”杨爱治问。
“有。流火集西区,有一处我墨家经营的‘墨韵斋’,主要经营丹药、符箓与情报。斋主陈掌柜,是家族老人,可信。”墨璇道,“前辈若不嫌弃,可随晚辈前往墨韵斋暂歇。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定当禀明陈掌柜,尽力满足前辈一切所需。”
这正是杨爱治所需。她初来乍到,急需一个相对安全、信息灵通的落脚点,也需要通过墨家,了解更多关于流火集、拍卖会、乃至“周天星衍宗”的消息。墨璇的邀请,正中下怀。
“可。”她简略应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墨璇心中稍安。有这位深不可测的“杨前辈”同行,至少在抵达墨韵斋前,安全应是无虞了。
两人不再多言,滑橇继续在戈壁上疾驰。越是靠近流火集,遇到的其他修士也渐渐多了起来。有骑着各种妖兽坐骑、呼啸而过的队伍;有驾着遁光、行色匆匆的独行客;也有像她们一样,使用各式各样代步法器的散修。彼此之间,大多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偶有目光交汇,也迅速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与竞争意味。
当巨大的、杂乱无章的流火集轮廓完全占据视野时,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这座由无数杂乱建筑拼凑而成的庞大聚集地,染上了一层暗红的光晕,更添几分蛮荒与混乱的气息。
没有城墙,没有守卫,只有几条用巨大岩石和粗木简单界定的、尘土飞扬的主要“街道”,如同血管般延伸进集市的深处。喧嚣的声浪,混合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扑来。
杨爱治在集市外围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降下了滑橇。她将这件得自血煞教的法器收起(虽不算珍贵,但代步尚可),换上了一件更加不起眼的、带兜帽的灰色斗篷,将大半面容遮掩。墨璇也强撑着,服下一颗能暂时提振精神的丹药,用一块干净的面纱替换了染血的那块,勉强整理了一下仪容,只是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依旧难掩重伤未愈的事实。
“前辈,请随我来。”墨璇低声道,当先朝着集市内走去。她对流火集似乎颇为熟悉,带着杨爱治,避开最拥挤嘈杂的主干道,穿行在狭窄、曲折、堆满杂物和垃圾的小巷中。沿途所见,触目惊心。破败的窝棚里,眼神麻木的散修蜷缩着;阴暗的角落,隐约可见未完的争斗和倒毙的尸体;空气中除了喧嚣,还隐隐飘荡着血腥与绝望的味道。
这里,是真正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地带。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干净、安静些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虽然也谈不上多好,但至少规整了不少,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墨璇在一座三层高、通体用深褐色奇异木材搭建、造型古朴雅致的阁楼前停下。阁楼门楣上,挂着“墨韵斋”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与周围的混乱粗犷相比,这墨韵斋,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内敛的书卷气。
门口并无伙计招揽,只有两盏青铜风灯静静悬挂。墨璇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门扉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秀的年轻伙计探出头,看到墨璇,先是一愣,待看清她苍白的面容和染血的衣襟,脸色顿时一变:“小……小姐?您怎么……快请进!”
他连忙将门完全打开,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杨爱治,见其跟在墨璇身后,斗篷遮面,气息晦涩,不敢多问,侧身让两人迅速进入,然后立刻关紧了大门,并激发了门上的简易禁制。
踏入阁楼,外面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大半。大堂内明亮整洁,陈设雅致,淡淡的药香与墨香弥漫,令人心神一静。只是此刻,大堂内并无客人。
“小姐,您这是……”伙计看着墨璇摇摇欲坠的样子,又惊又急。
“陈伯呢?快请陈伯来!还有,准备上好的疗伤静室和丹药!”墨璇强撑着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是,是!”伙计连忙应下,飞快跑向后堂。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先前在流火集墨韵斋出现过的、那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陈掌柜,匆匆从后堂走出。看到墨璇的模样,他脸色也是大变,眼中露出心痛与愤怒:“小姐!您……您这是遭遇了何事?铁山他们呢?”
“陈伯……”见到信赖的家人,墨璇一直强撑的意志终于松懈了一丝,眼圈微红,声音哽咽,“铁叔他们……都死了……我们途中,遭了血煞教‘血蜥团’的伏击……”
“什么?!”陈掌柜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铁山是他看着长大的后辈,那些护卫也多是墨家老人之后……“血煞教!欺人太甚!”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与震惊,目光落在杨爱治身上,抱拳道:“这位是……”
“这位是杨前辈。”墨璇连忙介绍,语气郑重,“若非杨前辈恰好路过,仗义出手,击杀血煞教匪徒,晚辈此刻,恐怕也已遭毒手。杨前辈是晚辈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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