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庸穆公惊惧病笃 临终悔悟托孤 (第2/2页)
穆公怔住了。他望着彭烈,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帕子上满是鲜血。
“君上!”内侍惊呼。
穆公摆摆手,喘息片刻,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他的目光在麇伯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最后落在彭烈身上。
“彭烈,”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寡人今日当着群臣的面,有几句话要交代。”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寡人昏聩,误信谗言,致彭将军惨死西关。此罪,寡人百死莫赎。今将幼子庸烈托付于卿,望卿念先君之谊,辅佐新君,保我社稷!”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托孤!君上这是在托孤!
麇伯脸色骤变,急步上前:“君上!彭烈年轻,资历尚浅,如何担得起辅政大任?臣以为……”
穆公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退下!”
麇伯浑身一颤,后退两步,不敢再言。
穆公喘息着,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玺,双手捧着,递向彭烈:“此乃庸国传国之玺。寡人死后,新君即位,由你辅政。朝中大事,一律由你决断。”
彭烈跪在地上,双手接过玉玺,只觉得入手沉重。他叩首道:“臣彭烈,定不负君上所托!”
穆公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他靠回榻上,闭上眼睛,喃喃道:“彭门主,寡人……来见你了……”
———
当夜,庸穆公崩于偏殿。
钟声响起,响彻上庸城。百姓们从梦中惊醒,望着王宫方向,不知是谁先哭出声来,很快,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哀恸之中。
彭烈跪在灵前,一身缟素,面色平静如水。他已经跪了整整一夜,双腿早已麻木,却一动不动。
身后,忽然有人轻轻触了触他的肩。
彭烈转头,只见石涧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面色凝重,低声道:“烈公子,麇伯府中有动静。”
彭烈眉头一皱:“什么动静?”
石涧凑近他耳边,声音更低:“麇伯府中,有密使连夜出城,往楚国方向去了。谋堂的暗哨亲眼所见,那人带着一只木匣,匣中装的……是庸国山川险要图的副本。”
彭烈瞳孔微缩。他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灵前,最后看了一眼穆公的灵柩。
“君上,”他低声道,“您安心去吧。朝中的事,臣来料理。”
他转身,大步走出灵堂。
———
远处,麇伯府中,灯火通明。
麇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密信。信是阴符生亲笔,措辞客气,却暗藏锋芒:
“司徒大人,彭山已死,穆公新丧,庸国群龙无首。司徒若能助楚灭庸,楚王必以庸国北境百里相酬。机不可失,望司徒早做决断。”
麇伯握着信,手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可他又能怎样?穆公临终前将朝政交给彭烈,彭烈是彭山的儿子,怎么可能放过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提起笔,正要回信,忽然——
“司徒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
麇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只见书房门口,彭烈一身缟素,腰悬龙渊剑,正冷冷地看着他。他的身后,站着石涧和几名剑堂弟子,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麇伯手中的笔跌落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彭……彭烈……你……你怎么……”
彭烈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密信,扫了一眼,又放下。他看着麇伯,目光平静如水:“麇司徒,君上尸骨未寒,你便急着给楚国通风报信。这份忠心,彭某佩服。”
麇伯瘫坐在椅上,浑身发抖:“彭烈……你……你想怎样?”
彭烈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腰间拔出龙渊剑,剑光如雪,映着麇伯惨白的脸。
麇伯尖叫一声,从椅上滑落,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彭烈!你不能杀我!我是三朝老臣!是先君托孤的重臣!你杀我,便是擅杀大臣,便是谋反!”
彭烈看着他,目光冰冷如霜:“麇司徒,你私通楚国,出卖庸国,按律当诛九族。我杀你,不是谋反,是清君侧。”
他举起剑——
“不要——”麇伯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
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还在等麇伯的回信,等那个老糊涂送来庸国的山川险要图。
“彭山已死,穆公新丧,庸国群龙无首。彭烈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他喃喃道,“三年之内,楚国必灭庸国。”
他转身,正要回地宫,忽然——怀中的铜镜微微发烫。他取出来一看,镜中映出麇伯府中的景象——彭烈持剑而立,麇伯倒在血泊中。
阴符生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一字一顿:“彭烈……你……”
他猛地将铜镜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传令下去!”他厉声道,“加紧训练阴兵!三年之内,我要踏平庸国!”
———
远处,天门山巅。
彭烈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夜风呼啸,吹动他身上的缟素。他的手中,还握着那封麇伯未写完的信。
“三年,”他喃喃道,“三年之内,楚军必来。”
他转身,走下山巅。
身后,月光如水。远处,三颗星辰静静悬垂,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