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资料室的发现 (第2/2页)
叶挽秋接过那本沉重的《明德纪事》和轻飘飘的牛皮纸袋,向王老师道了谢,抱着它们走到房间另一头一张空着的、积着薄灰的长条桌前。她先小心地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确实是一些泛黄的剪报和手写的记录纸,字迹各异,有些已经模糊不清。她小心翼翼地翻看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事迹。大多是关于某某校友捐赠教学楼、设立奖学金,或者在某领域取得成就的报道,时间跨度从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都有。她看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可能与“林”姓相关的信息。
然而,直到她翻完最后一张剪报,也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林”姓校友的显著记载。倒是有几个其他姓氏的家族,被提及曾与学校有较深渊源。叶挽秋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如果林见深真的和那个“林氏”有关,以其家族后来近乎销声匿迹的情况来看,早期或许就刻意低调,或者相关记录已经湮没。
她放下牛皮纸袋,将目光转向那本厚重的《明德纪事(草稿)》。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纸板,书脊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她深吸一口气,小心地翻开封面。
内页是粗糙的、已经发黄变脆的道林纸,上面是用毛笔或钢笔书写的竖排繁体字,字迹或苍劲,或娟秀,但大多因为年代久远和纸张劣化而显得模糊黯淡,阅读起来颇为费力。内容确实很零散,有的是会议记录,有的是收支流水,有的是对某位学生的评语,还有的是一些随笔感想,时间顺序也并不完全规整。
叶挽秋耐心地一页页翻看着,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承载着岁月尘埃的文字。她主要是寻找与“林家”或“林氏”可能相关的记载,比如捐款记录、校董名单、或者对某位林姓学生的特别提及。
时间在寂静的资料室里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由明亮的金黄转为柔和的橙红。叶挽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长时间辨认模糊的繁体字让她感到有些疲惫,但依旧一无所获。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合上这本厚重的手记时,指尖翻过的某一页边缘,一点不同寻常的触感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似乎不是纸张本身的触感,而是……夹着什么薄薄的东西?
她小心地停住动作,凑近去看。在书页靠近装订线的内侧缝隙里,隐约露出一点点非纸张的、颜色略深的边缘。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叶挽秋的心跳微微加快,她看了看四周,王老师又沉浸在他的书写中,没有注意这边。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试图将那片夹着的东西拨弄出来。那东西卡得有点紧,似乎是被人有意塞进去的。她不敢用力,生怕撕破这已经十分脆弱的旧纸张。试了几次之后,终于,那片薄薄的东西松动了一些。
她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捏住了那露出来的一点点边缘,然后缓缓地、平稳地,将它抽了出来。
不是纸张。
而是一片……布料?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片被仔细折叠起来的、非常轻薄柔软的……丝绢?或者类似材质的织物。颜色是陈旧的、暗淡的米白色,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和泛黄,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细腻质地。折叠的痕迹很深,显然已经在这里夹了很久很久。
叶挽秋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她。她轻轻地将这片折叠的织物放在桌上,然后,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它一点一点展开。
织物展开后,大约有手掌大小,质地轻薄如蝉翼,在昏黄的光线下,几乎呈半透明。上面没有文字,只有用极细的、暗红色的丝线(或许是朱砂一类的颜料)绣出的一副图案。
那图案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抽象,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韵味。主体像是一个变形的、风格化的古老文字,又像是一种特殊的徽记或图腾,线条蜿蜒盘绕,中心似乎包裹着一个小小的、抽象的太阳或星辰符号。图案的边缘,还有一些更为细密、难以辨认的、类似云纹或水波的装饰。
这绝对不是现代的图案风格,甚至不像是近现代的。它透着一股古朴、神秘,甚至有些……难以形容的肃穆感。叶挽秋对刺绣和纹章学毫无研究,但仅仅是这样看着,也能感觉到这图案的不同寻常。
为什么这样一片绣着奇怪图案的丝绢,会被如此隐秘地夹在一本校史手记里?是谁放进去的?又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这图案代表着什么?和明德高中有关吗?还是和……某个家族有关?
叶挽秋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暗红色的图案上,脑海中瞬间闪过林见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闪过他那些无法解释的行为,闪过关于“林氏”家族那些语焉不详的传闻……这片丝绢,这个图案,会和那个神秘的林家有关吗?
她下意识地翻到夹着丝绢的那一页手记,仔细看去。那一页记录的似乎是某次校务会议的摘要,时间标注是“民国二十七年秋”(1938年秋),内容是关于校舍修缮和一笔匿名捐款的使用讨论,文字简短,并未提及任何具体人名或家族。
匿名捐款……民国二十七年……丝绢……
这些信息碎片在叶挽秋脑海中飞快旋转,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片看似不起眼的旧丝绢,这个神秘的图案,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或许,就是通往那个迷雾重重过去的钥匙之一。
她小心翼翼地将丝绢重新按照原有的折痕叠好,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干净的纸,将它仔细地包裹起来,放进自己书包的内层夹袋。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有发现线索的激动,也有对未知的隐隐不安。
她合上那本厚重的《明德纪事》,将其和牛皮纸袋一起,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走到王老师桌前,礼貌地告辞。
王老师从老花镜后抬起眼,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她,慢悠悠地说:“找到了?”
叶挽秋心里一紧,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看到了一些有用的资料,谢谢王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好。路上小心。”王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了。
叶挽秋背起书包,快步离开了资料室。走在昏暗寂静的老教学楼走廊里,她的心跳依旧很快。书包内层,那片轻薄的丝绢仿佛有千钧之重,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
她不知道这片丝绢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和林见深,和那个神秘的林家到底有没有关系。但这是一个发现,一个确凿的、不寻常的发现。它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告诉她,那些迷雾并非她的臆想,那些谜团之下,或许真的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这一切,是否与此刻坐在教室角落、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有关?
叶挽秋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弄清楚。这片神秘的丝绢,或许就是她理清这团乱麻的第一个线头。她需要找到更多线索,需要了解这个图案的含义,需要知道是谁将它藏在了那本尘封的手记里。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叶挽秋加快脚步,朝着新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书包里那片丝绢的存在感,如同一个无声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也点燃了她眼中一抹坚定的、探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