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酒瓶开花 (第2/2页)
而林见深,以及被他护在身侧、几乎完全遮蔽的叶挽秋,却奇迹般地,没有沾染上一滴酒液,一片玻璃碎屑。只有几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酒雾,飘散在空气中,很快消散。
叶挽秋彻底呆住了,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那瓶子,是在半空中,在林见深那看似随意、轻飘飘的一拍之下,自己炸开的!就像是内部被瞬间施加了无法承受的压力,或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结构最脆弱处精准破坏。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力量能做到的!这已经超出了她对物理、对力量、甚至对“可能”的认知范畴!
林见深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他造成的“杰作”。那只“拍碎”了啤酒瓶的手,已经收了回来,自然而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修长干净,仿佛刚刚只是拂开了一片飘落的树叶,而不是让一个坚硬的玻璃瓶在半空中开花。
他微微偏过头,这次,目光真正地、平静地,落在了那个捂着脸惨叫、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光头大汉身上。
“让开。”他开口,依旧是那副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调,甚至没有因为刚刚那非人的一击而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借过”。
但此刻,这两个字,落在刚刚见识了那诡异一幕的众人耳中,不啻于死神的低语。
光头大汉的惨叫声卡在了喉咙里,他透过糊住眼睛的血污和酒液,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平静、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干净的少年。那眼神,那姿态,那深不见底的平静……这他妈绝对不是人!是怪物!是鬼!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吓傻了,他们甚至没看清瓶子是怎么炸的,只看到老大气势汹汹的一击,然后瓶子就在少年身后莫名其妙地炸了,老大就满脸开花地惨叫起来。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带来的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让、让开!快让开!”光头大汉第一个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脸上的剧痛和流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手脚并用地向旁边躲开,生怕挡了这位“煞神”的路。他身后的几个男人也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跟着闪开,挤作一团,脸上写满了惊骇,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凶狠气焰。
通向门口的道路,瞬间畅通无阻。
林见深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几团终于被扫开的障碍物。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几乎完全依靠他支撑才能站立的叶挽秋身上,扶稳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黑色大门走去。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哪怕一丝声响,敢投来任何不敬的目光。
酒吧里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音乐还在不识趣地轰鸣,但此刻听起来,更像是对刚刚那超现实一幕的荒诞伴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穿着校服的、清瘦挺拔的背影,和他臂弯里那个失魂落魄、脚步虚浮的少女身上,目送着他们,如同摩西分开红海般,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向门口。
守在门口的服务生,早在冲突升级时就已经躲得远远的,此刻更是不敢有丝毫阻拦,甚至下意识地、殷勤地抢先一步,替他们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黑色皮革大门。
门外,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混杂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和尾气味道,瞬间涌了进来,与酒吧内浑浊闷热的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见深扶着叶挽秋,一步踏出了“暗巷”酒吧的大门,将那片迷离、混乱、暴力与荒诞交织的空间,连同里面那些惊魂未定、满脸血污的男人们,彻底抛在了身后。
深夜的街道,灯火阑珊,车流稀疏。冷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叶挽秋单薄的衣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也让她浑噩的头脑,有了一丝冰冷的、针刺般的清醒。
她僵硬地、被动地,被林见深扶着,站在酒吧门外的人行道上,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砖上。身后是那扇刚刚合拢的、仿佛吞噬了无数秘密和罪恶的黑色大门,门内隐约还传来光头大汉压抑的痛呼和同伴慌乱的低语。面前,是空旷清冷的街道,和城市无边无际的、冷漠的夜色。
而身边,是刚刚以非人手段“清理”了障碍、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林见深。
叶挽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霓虹灯的光影在他平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他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待机”。
刚才那一切,酒瓶在半空中诡异地开花,光头大汉满脸是血地惨叫后退,众人惊恐畏惧的目光……所有惊心动魄、超出常理的画面,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喘息,没有汗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清理路障的任务。
“……”
叶挽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数的问题、恐惧、震惊、后怕,如同沸腾的熔岩,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想问“你到底是谁”,想问“你做了什么”,想问“为什么”,更想问“接下来怎么办”……
但所有的话语,都在对上林见深那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眸时,被冻结在了舌尖,化为更深的寒意和茫然。
林见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写满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的脸上。
他看了她大约两秒钟,然后,用那种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开口问道,仿佛只是确认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能自己走吗?”
依旧是这句话。在经历了刚才那一切之后,他问出的,依旧是这句“能自己走吗?”
叶挽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慌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在霓虹灯下俊秀却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身上干净整洁、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校服……
一阵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伴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酒精残余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能”,或者“不能”,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带着哽咽的抽泣,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最后的意识,是林见深稳稳接住她的手臂,和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