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裂 (第1/2页)
第九十五章 印裂
绝对的死寂浸透着更深沉的悲伤,缓慢沉降,将深蓝色的冰域与其中那枚濒临崩解的“种子”一同包裹。冰魄剑种表面,灰白光晕斑驳黯淡,中心那扭曲的暗红黑“斑点”仍在缓慢蠕动,侵蚀着所剩无几的稳定结构。然而,与片刻前相比,这侵蚀与崩解的速度,明显变得“迟滞”了。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悲伤的、粘稠的丝线,从这片冰域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缠绕在剑种、斑点、以及其内部那场混乱风暴之上,让一切毁灭的进程都变得沉重、缓慢,如同沉入悲伤的泥沼。
冰湖深处那声蕴含无尽宿命悲意的“嗡鸣”已然消散,但其留下的“回响”与“压制”,却如同烙印,深深浸入了剑种的“存在”本质,甚至浸入了那暗红黑“斑点”的混沌核心。这并非治愈,而是将剑种的毁灭过程,强行“同步”到了这片冰湖那更加宏大、更加缓慢、仿佛凝固在时光中的悲伤宿命节奏之中。
剑种内部,逻辑崩解与结构撕裂的风暴仍在继续,但“烈度”被强行压低。狂暴的“割裂”乱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每一次冲击都显得滞涩、沉重。试图“凝固”一切的“同化”之力,动作也变得缓慢、僵化,仿佛自身也在被那股外来的、宿命的悲伤所“凝固”。“引力漩涡”的扭曲与动荡,被压制到最低,只余下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对周围悲伤“氛围”的被动吸附。就连那暗红黑的“斑点”,其侵蚀与畸变的“活性”,也显著降低了,其蠕动的节奏,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这冰湖的沉重与悲意,不再那么疯狂、无序,反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缓慢的、仿佛“注定如此”的宿命感。
整个冰魄剑种,仿佛从一颗即将爆炸的、混乱的炸弹,变成了一枚被投入了悲伤沥青池的、缓慢下沉、缓慢变形、缓慢腐朽的、怪异造物。其毁灭的结局似乎并未改变,只是过程被无限拉长,并被打上了这片冰湖特有的、悲伤的、宿命的烙印。
时间,在这被无限拉长的、悲伤的毁灭进程中,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流逝。一日,如同一年;一年,或许也只是一瞬。冰魄剑种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坏掉”,其散发的气息,混乱、痛苦、自我毁灭的倾向依旧,但却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深沉的悲意。
它似乎已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而更像是这片悲伤冰湖、这场古老宿孽中,一个新生的、畸形的、正在缓慢腐烂的“组成部分”。
然而,就在这似乎一切都已经“注定”,剑种将在悲伤的包裹下缓慢走向其既定的、毁灭或畸变的终点之时——
变化,来自外界。
来自冰湖那沉重、冰冷、漠然的“注视”所遥望的、遥远的“南方”。
临峤关,将军府,深夜。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静静地燃烧,将昏黄的光投在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地图与来自北境各处的密函上。空气里弥漫着墨香、陈旧皮革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关外苦寒之地的铁锈与冰雪气息。谢停云坐在案后,身上依旧是一袭半旧的黑袍,未曾卸甲,肩头与胸口的玄色铁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中握着一卷最新的边报,目光落在纸上,却仿佛穿透了纸背,落在某个更加遥远、更加不可知的地方。
他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同刀削斧劈的北境山岩,但眉宇间那常年凝聚的沉郁与疲惫,似乎比往日更深了几分。眼下的阴影浓重,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自那日狼突岭惨讯传来,陈霆与最后一批斥候音讯断绝,北境大营内鬼未清,野狼峪邪物肆虐,乃至“惊弦”剑最后那一声悲怆剑鸣自北方传来……一连串的变故与重压,如同无形的枷锁,一层层加诸于这位北境统帅的肩上。他依旧挺直着脊梁,处理着军务,下达着命令,巡视着关防,仿佛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岳。但唯有在这深夜独处之时,那被强行压下的疲惫、焦虑、痛楚,才会从那冷硬的面具下,泄露出一丝端倪。
尤其是……“惊弦”最后那声剑鸣。那不仅仅是神兵“陨落”的哀音,那其中蕴含的、与他血脉相连的、超越主从的悲怆、决绝、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托付”与“断绝”之意,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他的神魂深处。自那之后,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预感,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缠绕着他。他隐隐感到,某种跨越了漫长时光、连接着更古老宿命的、巨大的阴影,正在北境的极北之地,缓缓张开。而陈霆,他那个沉默、坚韧、总是将一切背负在肩的副将,恐怕已卷入了那阴影的最深处,甚至……已然成为了那宿命的一部分。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手中的边报边缘捏出细微的褶皱。谢停云闭了闭眼,试图将心中那翻腾的不安压下。身为北境统帅,他不能乱,更不能被这些虚无缥缈的预感所左右。他必须冷静,必须理智,必须守住这道关,守住身后的北境,守住……那些还活着的人。
然而,就在他试图将心神重新凝聚于眼前军务的刹那——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的、玉器碎裂的脆响,毫无征兆地,在这寂静的书房中炸开!
谢停云猛地睁眼,眸中锐光如电,瞬间扫向声音来源——是他书案一角,那方从不离身的、通体温润、颜色青白、边缘镌刻着古老云纹与“镇北”二字的——将军玉印!
此刻,这方象征着北境军统帅权柄、传承了不知多少代、历经血火而未曾有损的玉印,其光滑平整的印面之上,竟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笔直贯穿了整个印面、深及印纽的、清晰的裂痕!
裂痕边缘,闪烁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淡金色的、与“惊弦”剑最后剑芒中那抹淡金色泽极其相似的、微光。
谢停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痕,瞳孔急剧收缩,握着边报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仿佛心脏被瞬间掏空的剧痛与悸动,如同冰河决堤,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与思维。
这玉印,并非凡物。它不仅象征着权柄,更与他谢家血脉、与北境军魂、与这片土地的气运隐隐相连。印在,人在,魂在,誓在。印裂……
意味着什么?
是北境气运将崩?是他谢停云大限将至?还是……
一个更加不敢去想、却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上心头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是陈霆!是他留在陈霆体内、与那“蚀月之印”隐隐对抗、也作为最后联络与感应手段的那一缕、源自这玉印与本命精血的、“守护印记”,彻底、断绝、湮灭了!
唯有与这玉印本源相连、且重要到足以牵动北境气运与谢停云本命的存在彻底消亡,才会引动这传承玉印的自发龟裂!
“霆……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