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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途

烬途 (第1/2页)

第六十六章 烬途
  
  夕阳如同濒死巨兽淌出的暗金色血,缓缓沉向西边山峦犬牙交错的剪影背后,将最后一片惨淡、粘稠的光,涂抹在“断龙涧”下游这片无名谷地之上。风停了,连蒿草都停止了晃动,只有远处山涧水流的呜咽,被拉长、扭曲,如同某种不祥的挽歌余韵,在空旷死寂的谷地里幽幽回荡。
  
  四名北境斥候,围在陈霆倒下的身躯旁,如同四尊凝固的石像。他们身上沾满了血污、泥泞、以及那些暗红“蠕虫”溅射的粘液,个个带伤,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悲恸,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陈霆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他尚未彻底死去,却也与死人无异。
  
  希望,如同指间沙,在即将触碰到临峤关轮廓的前一刻,彻底流尽了。
  
  年纪最长的斥候,人称“老刀”,颤抖着手,探了探陈霆的颈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那浑浊的眼珠已几乎失去了神采。老刀沉默地收回手,看向地上那柄斜插在血污尘土中、通体黝黑、再无丝毫光泽的“惊弦”剑,又望向东南方,那片被暮色渐渐吞没的山峦阴影。
  
  “陈副将他……”另一名斥候,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伤得太重,又强催内力,油尽灯枯了。”老刀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除非有神仙手段,否则……撑不过今夜。”
  
  死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个人的心头。连最后的主心骨也倒下了,他们这几个残兵败将,还能做什么?还能去哪?临峤关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天堑。
  
  “那……将军的剑……”一名斥候看向地上的“惊弦”。
  
  老刀缓缓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拔出了“惊弦”剑。入手冰冷沉重,剑身黝黑,剑脊上那道新生的暗金色细痕,在暮色中几乎与剑身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剑,似乎真的变成了一柄凡铁,再无清晨时分的璀璨神异,也无方才斩杀“镰刀怪”时的无声锋芒。
  
  “剑还在。”老刀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陈副将拼死,就是为了把它送到临峤关。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心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名同伴绝望的脸:“陈副将倒下了,我们还没死。将军的剑,还没送到。”
  
  “可是老刀,就凭我们几个,怎么送?陈副将都……”斥候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连陈霆这样的高手,在剑的“神异”似乎也已耗尽的情况下,都倒在了这里,他们几个伤痕累累的普通斥候,如何能闯过这最后的十里路?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
  
  “送不到,也得送。”老刀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凶狠,“难道让陈副将白死?让将军的剑,埋在这荒山野岭?让那些狗娘养的阴谋得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悲愤和绝望都压下去,化作最后的力量:“你们听好。我,带着剑,走大路,尽量快,尽量闹出动静。你们三个,扶上陈副将,走小路,绕远,尽量隐蔽。我们在临峤关东门外的‘老鸦坡’汇合。如果我……没能到,你们就等,等到天亮,如果还没消息,就想办法,看能不能混进关里,或者……至少把这剑,找个地方埋了,做个记号,别让它落在敌人手里。”
  
  这是要用自己做饵,吸引可能存在的追兵和埋伏,为同伴和陈霆争取一线渺茫生机!
  
  “老刀!不行!”三名斥候急道。
  
  “这是命令!”老刀厉声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威严与决绝,“陈副将倒下前,把你们托付给我!现在,听我的!想为陈副将报仇,想对得起将军,就照我说的做!”
  
  他看着三名年轻斥候通红的眼眶和咬紧的牙关,语气稍缓:“别忘了,我们是北境军的斥候。刺探,传讯,隐匿,是我们的本行。现在,这就是我们最后一个任务。把将军的剑,送到该送到的地方,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出去!”
  
  他将“惊弦”剑仔细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缠好,背在身后,然后,从陈霆身上解下那枚代表身份的副将腰牌,又从那包着狼头皮革和骷髅坠饰的油布包里,分出两样最关键的证据塞进自己怀里。
  
  “记住,老鸦坡,三更天前。如果等不到我,就按计划行事。”老刀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陈霆,又深深看了一眼三名同伴,重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谷地边缘,那条隐约可见的、通往临峤关方向的官道岔路,大步走去。夕阳将他孤独而决绝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三名斥候看着老刀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气息奄奄的陈霆,和彼此眼中无法磨灭的悲壮与决绝,最终,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默默地,用最快的速度,用附近的枯草和藤蔓,扎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陈霆小心地抬上去。然后,两人抬起担架,一人持刀在前开路,朝着与老刀相反方向的、更加崎岖隐蔽的山林小径,迅速没入渐浓的黑暗。
  
  谷地,彻底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柄“镰刀怪”巨大的尸体,和满地狼藉的虫尸、断草,在愈发暗淡的天光下,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搏杀。
  
  夜色,终于如同浓墨,彻底淹没了天地。
  
  •
  
  老刀在官道上疾行。他尽量放轻脚步,但重伤和疲惫让他的行动无法做到完全无声。他不敢走得太快,怕消耗过度体力,也无法走得太慢,必须赶在追兵或下一波埋伏到来之前,尽可能远离谷地,吸引注意力。
  
  夜风呼啸,掠过光秃秃的山脊和路旁的乱石,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星月无光,只有远处临峤关方向,隐约有零星几点灯火,在浓重的黑暗背景上,如同鬼火般飘摇不定,非但不能带来安慰,反而更添几分诡异与不安。
  
  老刀的心绷得很紧。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不是错觉。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那些眼睛冰冷,贪婪,充满恶意,仿佛随时都会从路旁的阴影、岩石后、甚至头顶的夜空中扑出来,将他撕碎。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停下。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背后“惊弦”剑的剑柄(隔着布条)。剑身冰冷,沉默,没有任何回应。但老刀仿佛能从这冰冷与沉默中,汲取到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力量。他想起了清晨河边,陈霆副将握剑而立,剑气纵横,斩杀“畸变体”的神威;想起了方才谷地,陈副将最后那惊艳绝伦、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一剑。
  
  将军的魂,或许真的就在这剑中。陈副将的意志,也寄托在这剑上。
  
  他老刀,一个北境军中最普通不过的老斥候,今日,能为护送这柄剑而死,值了!
  
  “沙沙……”
  
  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从左侧路旁的灌木丛中传来。
  
  老刀脚步不停,耳朵却瞬间竖起,全身肌肉绷紧。左手已悄然摸向腰间的短弩。
  
  “嗖!”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灌木丛中射出,直扑老刀咽喉!不是箭矢,也不是“蠕虫”,而是一条通体漆黑、只有筷子粗细、头部却呈三角形、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小蛇”!
  
  老刀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右侧扑倒,同时左手短弩抬起,看也不看,对着黑影射出的方向就是一箭!
  
  “噗!”弩箭射入灌木,发出沉闷的声响,似乎射中了什么,传来一声短促的嘶鸣。而那条黑色“小蛇”则擦着老刀的脸颊飞过,带起一股腥风,没入右侧的黑暗中。
  
  有毒!而且速度奇快!
  
  老刀心中凛然。这绝不是寻常野兽或毒蛇!是那些“东西”驯养的?还是……新的品种?
  
  他不敢停留,就地一滚,翻身而起,继续前冲。然而,更多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黑暗中,幽蓝、幽绿、暗红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道路两旁的阴影中接连亮起,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
  
  是那种黑色“小蛇”?还是别的毒虫?亦或是……能发光的眼睛?
  
  老刀头皮发麻,知道已被包围。他猛地停下脚步,背靠一块巨大的路边岩石,拔出腰刀,将短弩重新上弦,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中那些闪烁的诡异光点。
  
  “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老刀嘶声吼道,声音在夜风中传出老远,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沙沙”声,和几声低沉、非人的嘶鸣。那些光点开始缓缓移动,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包围过来。甜腥、腐败、混合着金属锈蚀的诡异气味,在夜风中变得更加浓郁。
  
  老刀知道,自己恐怕是走不出这片黑暗了。但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得无声无息,让将军的剑落入敌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枚陈霆的副将腰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临峤关的方向,狠狠掷出!腰牌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落点不明。
  
  然后,他解下背后用布条缠着的“惊弦”剑,紧紧地,用布条和绳索,将剑牢牢绑在了自己胸前。这样,即使他倒下,敌人想要夺剑,也必须先踏过他的尸体,剖开他的胸膛!
  
  做完这一切,老刀双手握刀,背靠岩石,面对着黑暗中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散发着致命寒意的光点,咧开嘴,露出一个沾着血污的、狰狞而疯狂的笑容。
  
  “来吧!北境军的老兵,骨头还硬着!想拿将军的剑,就得用命来换!”
  
  吼声未落,黑暗中,无数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岩石下那个孤独而决绝的身影,疯狂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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