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魄 (第2/2页)
只是极其轻微地、如同呼吸般,波动了一下。
缠绕在林晚香残魂上的、那些冰冷的恶意触感,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瞬间斩断,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刺耳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嗤”响,随即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充满恶意的“目光”,也瞬间收敛,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或警告,再不敢靠近。
而林晚香那缕即将溃散的残魂,也被这股波动的余韵轻轻“拂”过。没有温暖的滋养,没有力量的灌注,只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稳定”感。仿佛一层看不见的、极其坚韧的薄膜,瞬间包裹住了她这缕残魂,隔绝了外界的恶意侵蚀,也暂时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结构。
虽然依旧虚弱,依旧无法“动弹”,依旧只能依附于剑,但至少……暂时不会消散了。
发生了什么?
林晚香的残魂陷入了一种茫然的停滞。“惊弦”剑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古老而强大的“意念”?那是什么?剑灵?还是谢停云(或更早的剑主)留下的烙印?那丝金色的光芒和堂皇正大的气息,又是什么?与那些邪恶的“巫金”、“冥焰”似乎格格不入,甚至隐隐相克?
她不知道。谢停云的记忆碎片中,关于“惊弦”剑的来历,只有“家传古剑”、“锋锐无匹”、“随他征战多年”等寥寥数语,并无特殊之处。为何“祭奠”林晚玉,也语焉不详。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给了她一线生机。虽然这生机,微弱得可怜,且充满了未知。
那古老的“意念”在波动一下后,便重新沉寂下去,仿佛从未苏醒。只留下那层冰冷的、无形的“薄膜”,保护着林晚香的残魂,也让她与“惊弦”剑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本质了一些。
外界的感知,再次变得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隔着“毛玻璃”,但至少,不再有那恶意的窥探和侵蚀了。
她“听”到周岩似乎终于被陈霆劝动,哽咽着,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她不知道那身体现在是何模样)平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嘶哑着,开始协助陈霆收拢残兵,清点伤亡,布置新的防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痛,却也多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狼一般的凶狠。
她“感觉”到,军营的混乱正在被强行压制,残存的士兵在陈霆和周岩的带领下,开始重新集结,修补破损的营墙(尽管那巨大的缺口短时间内难以弥补),收敛同袍的遗体,扑灭零星的火头。悲伤和绝望依旧弥漫,但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惨烈气息,也在悄然滋生。
她还“感知”到,军营之外,那无边的黑暗中,之前徘徊的阴冷晦气,似乎因怪物的死亡和“惊弦”剑中古老意念的波动,而退却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散去。它们依旧在远处窥伺,如同耐心的狼群,等待着猎物露出更致命的破绽。
西北方向,野狼峪的方位,那股“沉重”的恶意,似乎也因怪物的死亡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变得有些“紊乱”和“暴怒”,但并未消失,反而像是在酝酿着更可怕的什么。
局势,依旧危如累卵。只是,暂时从立刻毁灭,变成了缓慢窒息。
而她,这缕困于剑中的残魂,又能做什么?
或许……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来临。
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这个结局。
一定……还有办法。
哪怕只是传递一个念头,一个信息。
她将残存的意念,集中到与“惊弦”剑的联系上,尝试着,用最微弱、最直接的方式,去“触碰”那层保护着她的、冰冷的“薄膜”,去“感应”剑身之外,最近的那个人——周岩。
他正握着剑鞘(她“感觉”到剑被重新捡起,握在他手中),他的悲痛,他的决绝,他的体温,都透过剑鞘,隐隐传来。
尝试……沟通……
很困难。意念如同细丝,难以穿透那层“薄膜”,也难以在现实中引起丝毫波澜。
但,她不愿放弃。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就在她的意念即将再次因过度消耗而涣散时——
握剑的周岩,身体猛地一震!脚步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柄黝黑、冰冷、毫无异样的“惊弦”剑。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剑柄,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的“触动”,顺着掌心,直冲脑海。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图像,只有一种极其模糊、却无比清晰的“感觉”——将军……还在?在这剑里?不,不完全是……是一种……联系?一种……未散的执念?
是幻觉吗?是因为过度悲痛和绝望产生的臆想?
周岩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陈霆正在不远处嘶声下令,士兵们在沉默地搬运尸体、加固工事。夜空依旧阴沉,远处黑暗中似乎有幽绿的光点闪烁。
一切如常。唯有手中这柄剑,那冰凉的、仿佛错觉般的“触动”,是如此的真实。
他缓缓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剑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无论是不是幻觉,无论将军是生是死,是人是鬼……
这柄剑,是将军最后握着的剑。
他周岩,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握着这柄剑,守住将军想守住的东西,杀光将军想杀的人!
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茫然褪去,只剩下狼一般的凶狠和决绝,对着陈霆的方向,嘶声吼道:
“陈副将!收拢所有还能动的弟兄!清点所有箭矢、火油、轰天雷!加固辕门和西边缺口!斥候全部撒出去,盯着西边和北边!告诉兄弟们,将军的魂,看着咱们呢!北境军,还没死绝!想啃下这块骨头,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吼声在死寂的军营上空回荡,带着血腥,带着悲壮,也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的战意。
陈霆猛地回头,看向周岩,看向他手中那柄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同样的决绝取代。他重重点头,转身,用更大的声音,将命令传遍军营。
残存的北境军,如同被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生气,开始更加疯狂、更加有序地行动起来。
而“惊弦”剑中,林晚香那缕残魂,在“感觉”到周岩的变化和那声嘶吼后,那冰冷的、虚无的“存在”,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虽然依旧虚弱,依旧困顿。
但至少,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这条复仇与求存之路,还未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