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魄 (第1/2页)
第五十七章 剑魄
黑暗。粘稠、冰冷、仿佛能将意识都冻结的黑暗。
没有痛楚,没有灼热,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不断下沉、不断被稀释、被虚无吞噬的虚无感。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林晚香(或者说,那即将消散的、属于林晚香的意识碎片)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中漂浮。前世的记忆,今生的经历,谢停云的过往,如同被水流冲散的墨迹,迅速模糊、淡化,只剩下一些最强烈的、不甘的印记,还在徒劳地挣扎、闪烁:
仇……林晚玉……父亲的信……王顺……石小虎……野狼峪……绿火……巨兽……“惊弦”剑……周岩的悲吼……
不。不能就这样散去。
她还有事没做。仇人未手刃,真相未揭开,北境……还有人,或许在等她。
尽管那具身体,那承载她这缕异世魂灵的躯壳,此刻恐怕已经冰冷、破碎。但她总觉得,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羁绊着她,拉扯着她,不让她彻底沉入这永恒的虚无。
是执念吗?还是……别的什么?
恍惚间,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温暖,在无边的寒冷中,悄然浮现。那温暖来自……胸口?不,她此刻已无“身体”。那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感觉”,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细若游丝的线,连接着她这即将溃散的意识,与某个遥远、沉重、却又带着某种熟悉气息的存在。
是……“惊弦”?
那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混沌的意识中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对了。剑。那柄“祭奠”之剑,那柄她以残魂和精血呼唤真名的剑。最后时刻,她似乎与它,与那法坛上的阵眼之剑,产生了某种超越寻常的联系。
那温暖,便是来自那联系。虽然微弱,却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亮着,成为这片虚无黑暗中,唯一的坐标,唯一的……锚点。
她尝试着,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去“触碰”那丝温暖,去“抓”住那根线。
很艰难。意念如同散沙,难以凝聚。每一次尝试,都让本就脆弱的意识更加涣散。
但,她不愿放弃。或者说,那源自林晚香灵魂深处的、近乎偏执的不甘与怨毒,支撑着她,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终于,她“感觉”自己,勉强“握”住了那根线。
温暖,顺着那线,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传递过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丝丝断续的、模糊的“信息”——
沉重的负担……冰冷的金属……干涸的血迹……微弱的共鸣……远处,混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啜泣,浓烈的血腥与焦臭……更远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带着恶意,带着贪婪,也带着一丝……忌惮?
是“惊弦”剑的“感受”?还是通过剑,传递来的,外界的景象?
林晚香无法清晰分辨。她的意识太虚弱了,只能被动地接收着这些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的碎片。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还“在”,尽管是以这种近乎魂飞魄散的、依托于一柄剑的残存意识的状态。“惊弦”剑,似乎成了她这缕孤魂暂时的、脆弱的“容器”或“锚”。
而外界……战斗似乎结束了?怪物死了?但危机并未解除,混乱、悲伤、以及更深的恶意,依旧弥漫。
她“听”到(或者说“感觉”到)周岩那压抑的、带着无尽悲痛的哽咽,就在很近的地方。他似乎一直抱着“她”(那具身体),不肯松手。还有陈霆嘶哑的、在极力维持秩序、收拢残兵、布置防务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沉的绝望。
军营损失惨重,主将“陨落”,阵法崩溃,强敌环伺……北境大营,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而她自己,这缕残魂,又能做什么?困于一柄剑中,连移动都无法做到,只能被动地感知着这一切,感受着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触碰感”,顺着与“惊弦”剑的联系,传递过来。
不是周岩或陈霆。那是一种更加“非人”的、带着探究和恶意的“目光”,落在了“惊弦”剑上。或者说,落在了她这缕依托于剑的残魂上。
是那些“东西”!那些潜伏在暗处,驱使怪物、操控邪物的存在!它们察觉到了“惊弦”剑的异常,察觉到了剑中那不属于凡铁的气息——那微弱却执拗的、属于林晚香的残魂印记!
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触手,开始小心翼翼地、充满恶意地,试图“渗透”进来,探查、侵蚀,甚至……吞噬这剑中残存的、不合常理的“东西”!
林晚香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恶心。并非身体的感觉,而是灵魂层面的直接冲击。那“目光”中蕴含的阴冷、污秽、以及一种对生灵魂魄的贪婪,让她这缕残魂都感到本能的颤栗和抗拒。
她想“躲”,想“反抗”,但此刻的她,虚弱得连维持存在都已勉强,如何能抵挡这有意识的、恶意的探查?
冰冷的触感,如同跗骨之蛆,开始缠绕、渗透。她感觉自己正在被“剥离”,被“分析”,那残存的意识,如同暴露在寒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不!绝不能再落入它们手中!即便是魂飞魄散,也要干干净净地散掉,绝不被这些肮脏的东西污染、吞噬!
用尽最后一点意念,她不再尝试维持存在,而是主动地、决绝地,将残存的意识,朝着“惊弦”剑的深处,那最冰冷、最坚硬、也最核心的所在,“撞”了过去!
既然无法抵御,那就同归于尽!毁掉这剑,毁掉这残魂,也毁掉那些“东西”窥探的媒介!
“砰!”
意识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沉闷的撞击。
预想中的彻底湮灭,并未到来。
反而,在撞击的刹那,一种奇异的、仿佛尘封了亿万年的、浩瀚而古老的冰冷“意念”,从“惊弦”剑的最深处,被“惊醒”了。
那“意念”并非属于谢停云,也非林晚香,甚至不像是人类的意念。它冰冷、苍茫、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磨砺后的沉静与……悲伤?更深处,似乎还潜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的光芒,和一种与那“巫金”、“冥焰”截然相反的、堂皇正大却又内敛至极的锋锐气息。
这“意念”仅仅只是“苏醒”了一瞬,甚至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是本能地对外界那试图渗透的、充满恶意的冰冷“目光”,以及林晚香这缕试图“自毁”的残魂,做出了反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没有光芒万丈的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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