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弦镇北 (第2/2页)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她成了这座军营的“心脏”或“大脑”,虽然虚弱,却能隐约感知到它的“呼吸”和“脉搏”。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每多维持一刻这种感知,那根“光丝”传来的灼痛和灵魂上的负担就加重一分。头痛变得更加剧烈,眼前开始出现细碎的金星,恶心感阵阵上涌。
她不得不中断了这种“感知”,切断与那丝联系的主动连接,只保留最基础的、被动的感应。即便如此,那持续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虚弱和魂魄撕裂感,依旧清晰。
这阵法,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陈霆。他的脚步很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沉重。
“将军!”陈霆掀帘而入,甚至忘了行礼,脸色极其难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野狼峪……韩青他们,出事了!”
林晚香心脏猛地一缩,强行坐直身体:“说!”
“刚刚接到黑水河上游秘密补给点传来的第二封急报!”陈霆将一份染着暗红色污渍、几乎被揉烂的纸条拍在矮几上,“是韩青手下那名副队正赵莽,冒死送出的!他们在撤离途中,于野狼峪东北二十里处的‘鬼见愁’峡谷,遭遇伏击!不是人!是……是那种暗红色的‘东西’,还有……能飞的、散发着绿光的怪鸟!数量极多!韩校尉为掩护队员,带队断后,身陷重围,生死不明!赵莽带着剩下八人拼死突围,逃往补给点,但途中又不断遭到那些‘东西’的追杀,等到补给点时,只剩三人,且个个带伤,赵莽也重伤昏迷!信是他昏迷前口述,另一名轻伤的弟兄写下的!”
暗红“蠕虫”?能飞、散发绿光的怪鸟?伏击?
林晚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对方果然察觉了韩青他们的行动!而且,动用了空中力量!那些“怪鸟”是什么?是新的邪物?还是被操控的飞禽?
韩青生死不明,二十名精锐斥候,近乎全军覆没……
这是对方对她,对北境大营,赤裸裸的警告和报复!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任何试图探查他们巢穴的行为,都将付出惨重代价!
“补给点现在情况如何?”她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杀意,问道。
“赵莽他们到达后,补给点立刻加强了戒备。但就在一个时辰前,补给点外围的暗哨发现,有不明身份的骑兵在附近出没,行踪诡秘,似乎也在侦察补给点。陈副将已派去接应的骑兵正在路上,但恐怕……”陈霆的声音充满焦虑。补给点的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对方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拔掉这个钉子,或者顺藤摸瓜。
“告诉接应的骑兵,改变路线,不要直接去补给点,在附近山林中潜伏,等待进一步指令。同时,通知补给点负责人,立刻启动紧急预案,销毁所有非必要物品,人员化整为零,分批撤离,前往二号备用地点。记住,行动要快,要隐秘,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让对方追踪!”林晚香迅速做出决断。补给点不能丢,里面的人员和物资(尤其是可能从野狼峪带回的零星线索)也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是!”陈霆领命,又急道,“将军,韩青他们……”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林晚香的声音冰冷如铁,“但现在,我们救不了他。对方的空中力量和那些‘东西’,在野外占据绝对优势。贸然派人去搜救,只会送更多人进去。告诉赵莽,如果他能醒过来,问他,伏击的具体情况,那些‘怪鸟’的样子,还有……他们是否在野狼峪外围,看到或听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末将明白!”陈霆重重抱拳,转身匆匆而去。
帐内,再次剩下林晚香一人。她看着矮几上那封染血的急报,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野狼峪的行动,彻底失败了。不仅没有取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反而折损了近二十名精锐,暴露了一个秘密补给点,还可能引来了对方更进一步的探查和报复。
而对方展示出的力量——空中单位,大规模驱使邪物伏击——远超她的预估。
局势,正在急转直下。
她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胸口的闷痛和喉头的腥甜,因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而变得更加剧烈。与“惊弦”剑的那丝联系,此刻仿佛也变成了嘲讽,提醒着她,这薄弱的屏障,在对方展现出的恐怖力量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难道,真的没有路了吗?
不。
绝境之中,往往也藏着唯一的机会。
对方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动用了新的“兵种”来伏击韩青,说明他们对野狼峪的重视,也说明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窥探到那里的秘密。这恰恰证明,野狼峪,就是关键!
韩青的牺牲没有白费。他用鲜血证实了野狼峪的极端重要性,也暴露了对方的一部分实力和反应模式。
现在,她知道那里有能飞的、散发绿光的“怪鸟”,有大量暗红“蠕虫”,有毒瘴,有“巨兽”黑影,有非人厮杀……
她需要整合所有已知信息,重新评估,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微小的突破口。
野狼峪强攻不行,远观受阻……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比如……等对方出来?
对方如此急于灭口,封锁消息,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正在野狼峪进行的事情,到了某个关键阶段,不能被打扰?或者,即将完成?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完成之后,下一步会做什么?是继续潜伏,还是……主动出击?
目标是哪里?北境大营?还是别的?
林晚香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舆图上,野狼峪的位置。
也许,她该做的,不是再去探查野狼峪,而是以逸待劳,在北境大营,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当然,这需要赌。赌对方的图谋必须走出野狼峪,赌他们会来大营,赌自己能撑到那个时候,并且有足够的力量给予致命一击。
风险巨大,成功率渺茫。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还可能有点胜算的选择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眼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那就……赌吧。
用这座军营,用剩下的将士,用她这条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命,赌一个玉石俱焚,或者……绝地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