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渊 (第1/2页)
第三十五章 赴渊
炭火重新燃起,橘红色的光晕驱散了帐内浓重的黑暗,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与寒意。林晚香坐在矮几后,火光在她沉静如水的眸子里跳跃,映不出丝毫暖意,反而更添几分幽深。
周岩带来的消息,沈放查到的四十年前旧事,如同两块沉重的拼图,嵌入了本就混乱不堪的版图。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她知道了对手并非凭空出现,其根须可能深扎在几十年前的冻土之下,与谢家,与北境过往的血火纠缠在一起。
宿怨。这比单纯的阴谋或利益争夺,更麻烦,也更危险。因为仇恨驱动的行动,往往更加偏执,更加不计后果。
帐帘忽然又被轻轻掀开,这一次进来的是陈霆。他脸上带着连夜搜查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手里拿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沾着泥土的物事。
“将军。”陈霆单膝行礼,将油布包放在矮几上,“野狼峪东侧,乱石堆深处,有发现。”
林晚香目光一凝:“讲。”
陈霆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焦黑色的石头,石头上沾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散发出与之前红土相似的甜腥气,但更加浓烈。此外,还有几片破碎的、非布非皮的黑色碎片,边缘不规则,质地奇特,触手冰凉。
“这是在一条被落石半掩的狭缝底部找到的。石块上的焦黑和污渍,经军医初步辨认,与那两具胸口有血洞的尸体创口残留物相似。而这些黑色碎片……”陈霆拿起一片,对着火光看了看,“非金非木,坚韧异常,刀剑难伤,与爆炸黑球的残片、以及灰羽箭箭杆的材质,有几分相似,但似乎又有所不同。”
又是那种奇特的材质!林晚香接过碎片,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熟悉而陌生。这东西似乎与那神秘势力如影随形。
“狭缝内可还有其他发现?比如……脚印,居住痕迹,或者……祭祀的迹象?”林晚香问。
陈霆摇头:“狭缝极深,且内部曲折,我们只探索了入口附近一段。未发现明显的近期人类活动痕迹,但……在更深处,似乎有风声,还有……一种极其低沉的、像是水流,又像是什么东西摩擦的怪响。因担心有毒气或陷阱,未敢深入。已派人封锁了入口。”
风声?怪响?林晚香看着手中冰冷的黑色碎片,又看看那些焦黑的石头。野狼峪,乱葬岗,诡异尸体,红土,现在又是带有相似残留物的狭缝……那里似乎不仅仅是抛尸地,很可能与那神秘势力的某个隐蔽据点,或者进行某种“仪式”的场所有关。
“加派人手,守住入口。调配强弓劲弩和盾牌,准备好火把和绳索。明日天亮,我亲自去看看。”林晚香沉声道。
“将军!您的身体……”陈霆和周岩几乎同时出声劝阻。
“死不了。”林晚香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有些地方,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看才能明白。”她需要第一手的线索,需要亲身感受那股弥漫在野狼峪的诡异气息。躲在营帐里推算,永远无法触及真相的核心。
陈霆与周岩对视一眼,知道劝阻无用,只得应下:“末将(属下)定当安排妥当,护卫将军周全!”
“还有,”林晚香看向陈霆,“我‘病重’的消息,营中反应如何?”
陈霆脸上露出复杂神色:“议论颇多,军心……确有浮动。尤其是中下层士卒,窃窃私语者众。有担心将军身体的,也有担忧北境防务的,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开始出现。”
“什么流言?”
“说……说将军重伤是遭了天谴,因为杀孽太重……还有说,北境近年不太平,是因为触怒了地下的什么东西……甚至,有老兵私下嘀咕,提到了四十年前那场‘鬼战’,说是不祥之兆又来了……”陈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怒意和无奈。流言如同瘟疫,尤其是在这种主将重伤、强敌环伺的时刻,最容易动摇军心。
天谴?杀孽?触怒地下?鬼战?
林晚香眼中寒光一闪。这些流言,出现得倒是“恰到好处”。是有人趁机散布,扰乱军心?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与那“祭祀”、“宿怨”相关的心理攻势?
“查流言源头。若有发现散布者,无论身份,立刻拿下,严加审问。”林晚香冷声道,“同时,让各级将领稳住部下,重申军纪。北境安危,系于众志成城,岂是些许怪力乱神可以动摇?我谢停云还没死,北境的刀,就没生锈!”
“是!”陈霆精神一振,将军这番话,铿锵有力,正是稳定军心所需。
“另外,”林晚香想了想,“从明日起,以我的名义,给全军加餐一顿,肉食管够。就说我虽伤重,心系将士,望众兄弟饱食安枕,守好边关。”
简单的施恩,却能最直接地安抚人心,尤其是底层士卒。吃饱了,有些胡思乱想自然会少些。
“末将明白!”陈霆领命,又汇报了些营中日常防务,便退下去安排明日野狼峪之行和安抚军心事宜。
帐内再次剩下林晚香与周岩。炭火燃得正旺,发出持续的暖意。
“将军,您真要亲自去野狼峪?那里太过凶险,您的身体……”周岩依旧担忧。
“正因凶险,才更要去。”林晚香看着跳动的火焰,“对方在那里留下了太多痕迹。不去亲眼看,摸一摸,永远只能是猜测。况且……”她顿了顿,“我‘病重昏迷’,突然‘好转’,并亲临险地勘察,你说,暗中看着的人,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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