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尘心赴约 虾泥砺心 (第1/2页)
昨夜宴会落幕归家,一身正装的江霖,瞬间掳走了整条街巷行人的目光。小姑娘满眼发亮,围着他不停夸赞,满心满眼都是自家老公的俊朗温和。而心玥静静看在眼里,那份藏不住的淡淡醋意漫在眉眼之间,几分娇嗔,几分别扭。一室温情藏在寻常烟火里,几句轻声软语温存,便将白日应酬的疲惫尽数消解。旧事不必反复赘述,那些走过的坎坷与阴霾,早已被眼前安稳的日子慢慢抚平,岁月顺着槐香小馆的烟火气息,缓缓向前游走,平淡且安稳,温柔且绵长。
翌日清晨,薄雾轻柔漫过蓉城街巷,微凉的晨风裹挟着街边早点的香气,唤醒了整座城市。天光清亮,天色澄澈,城市缓缓复苏,车来人往,烟火渐起,错落的街巷里,处处都是生活化的气息。江霖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家中一切琐事,一家人吃过简单温热的早饭,作息从容规整,日子过得规律又踏实。
他依照长久以来的习惯,先细心牵着念念,驱车将女儿安稳送到幼儿园门口。清晨的幼儿园热闹鲜活,随处都是孩童嬉笑打闹的身影,稚嫩的笑声洒满园区。江霖蹲下身,细心帮念念整理好衣领与书包,目送小丫头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入园,直到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确认一切稳妥,他才放心起身。随后调转行车方向,专程赶路,送心玥前往任职的小学。
心玥身为小学教师,日常工作严谨规律,对待学生耐心负责,对待本职工作向来一丝不苟。教案、课本、备课笔记、教学道具一应整理妥当,从不耽误日常教学时序。江霖将车子平稳停靠在校门外临街路旁,看着妻子拎着通勤包,步履温婉从容走进校园,望着那道温柔的背影渐渐远去,心底满是安稳与暖意,随后才驱车驶入老城深巷,去往自己日夜驻守、用心经营的槐香小馆。
此时的槐香小馆,早已烟火蒸腾,里外皆是忙碌景象。天色刚亮,后厨便已经准时开工,为全天的营业做好充足准备。老方来的最早,天不亮便抵达店里,仔细擦拭清扫后厨每一处角落,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厨具摆放整齐有序。当日所需新鲜时蔬、生鲜肉食、干货香料、川味专属调味辅料,全部逐一分拣归类,细心清洗处理。刀工起落沉稳利落,各类配菜提前切配备好,细致入微,有条不紊,为午市客流高峰筑牢充足根基,从不敷衍了事。
大师兄陈敬东常年守在一旁的卤味档口,多年如一日,沉稳内敛。陶制老卤罐架在炭火之上慢煨,经年沉淀的老卤风味醇厚绵长,浓郁的卤香顺着微风缓缓散开,萦绕在小馆内外,勾人食欲。他性子沉静寡言,做事稳妥靠谱,为人低调内敛,从不张扬,也不爱多言,默默做好分内之事,几十年厨艺沉淀,心思缜密,看人看事通透长远,是江霖最信任的前辈与依靠。
小师妹打理着前厅堂口与糖水特色小吃操作台,手脚麻利,性格爽朗热情,待人亲和。熟客推门而入,总能第一时间上前寒暄招呼,三两笑语,温和贴心,待人真诚又热忱。正是这样温馨融洽的氛围,让槐香小馆积攒了无数回头客,来往食客络绎不绝。几人相伴共事多年,默契早已入骨,无需过多言语吩咐,便能知晓彼此分工。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凭着一手地道正宗的烟火川菜手艺,稳稳撑起这间老街小馆的口碑与人气,在老城街巷里稳稳扎根,岁岁经营。
晨间客流渐渐变得拥挤喧闹,后厨的忙碌也到达了顶峰。炉火熊熊,锅铲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热油翻滚,香气四溢,一道道家常川菜有序出锅,端上桌案,满足每一位食客的味蕾需求。喧嚣渐缓之后,忙碌暂时告一段落,铁锅翻炒的声响短暂停歇,后厨终于迎来片刻清闲,得以稍作休整。
江霖忙完手头的菜品烹制,稍稍放松下来,缓步走到巷口老槐树下,寻了一处安静避风的角落,拿出手机,熟练拨通了师傅谢明志的电话。在外行走,混迹厨行多年,面对行业前辈、同门师伯、各路同行,江霖向来分寸拿捏得当,行事沉稳内敛,举止进退有度,早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川菜名厨,气场沉稳,行事成熟。
可唯独在谢明志这位授业恩师面前,他永远褪去所有成熟稳重的外壳,改不掉从小到大的调皮随性,嘴贫爱笑,言语松弛自在,一身少年气半点不曾掩藏。在师傅面前,他永远是当年那个拜师学艺、潜心学厨的少年,不必伪装,不必紧绷,自在又放松。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老人温和沉稳,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嗓音,混着小院里草木轻晃、飞鸟轻啼的细碎动静,氛围安稳又熟悉,让人莫名心安。
“昨日那场跨城川菜宴席,顺顺利利结束了?”
江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随口应答:“那还用说?有您老多年手把手打磨出来的底子压阵,我走到哪儿都稳得住。当天到场的好些师伯、老一辈匠人,全都围着我闲聊切磋厨艺,挨个夸赞咱们菜系调味正宗、火候老道,行事沉稳不浮躁。个个都称赞您眼光独到,收徒育人有法子,把咱们这一脉的川菜本味,稳稳守得扎扎实实。全程我规规矩矩,全程以水代酒,低调行事,不该掺和的局绝不凑,不该多嘴的话绝不乱说,半点没给您丢人。”
谢明志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满是纵容:“少拿旁人几句客套吹捧就沾沾自喜。厨道一辈子,长路漫漫,一时的夸赞算不得什么,踏踏实实做菜,本本分分做人,才是长久之道。你那脾胃素来虚弱,常年守着炉火,饮食更要注意,在外头应酬切记忌口,寒凉辛辣少碰,别由着性子乱来。”
“晓得晓得,全部记牢了,师傅放心。”江霖收敛了几分玩闹的语气,神色稍稍平缓下来,缓缓说起前段时间宴会后厨偶遇的那件事,“对了师傅,那天宴席散场前后,我在后台后厨撞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孤身一人从盐都远赴蓉城,一心想要拜师学厨,深耕川菜一道。性子执拗倔强,能吃苦,不怕累,后厨里最脏最累的杂活全都愿意扛,只可惜早年遇人不淑,跟着一位刻薄师傅度日,动辄被当众打骂羞辱,满腔热爱与执着,被肆意践踏。”
他想起少年当时隐忍倔强,红着眼眶却不肯低头,攥紧厨具咬牙坚持的模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共情与感慨。
“我看着他,总能想起当年刚拜入您门下的我。无依无靠,孤身漂泊,一无所有,满心满眼只有灶台烟火,一心只想学好手艺安稳立足。不怕累、不怕苦、不怕委屈,默默承受所有磨难,就怕自己一心一意热爱的厨艺,被人随意否定、轻看。那股不服输的韧劲,纯粹又执拗,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谢明志沉默片刻,语气平淡缓慢,缓缓开口:“你动了恻隐之心,打算直接收他?”
“那可万万不能。”江霖答得干脆利落,思路清醒通透,目光长远,“师徒二字,重如泰山,缘分、心性、人品、本心,缺一不可。您当年打磨我的心性,考核我的品行,审视我的本心,数年观察考量,才定下师徒名分,这份严谨,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岂能凭着一时心软,随便收人入门,误人误己。我给了他槐香小馆的地址,给了他一次主动奔赴、接受考验的机缘,但我没有明确应允收徒,也没有狠心彻底回绝。不偏不倚,不留定论,一切看他的心性、耐性与初心,能不能扛住层层考验,配得上厨道二字。”
“做得稳妥。”谢明志缓缓出言赞许,语气满是认可,“手艺可以后天慢慢磨练,日积月累便能精进,可本心难修,心性难养。有缘之人终会相伴,心性浮躁、初心不坚之人,注定半途退缩,静观其变,顺其自然便好。”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聊起小院近况,聊起平日起居,随口约定好闲暇时日,带着心玥与念念一同回小院探望长辈,闲话家常,随后便缓缓挂断通话。
日子不慌不忙,一日一日安静流淌,三餐烟火,朝夕往复,平淡充实。短短三天光阴转瞬而过,约定的期限如期而至。
三日之期一到,少年杨川牢牢记住地址,孤身一人,循着街巷小路,一路打听,辗转找寻,最终独自找到了藏在老城幽深巷弄深处的槐香小馆。
白日营业正盛,小馆内外人来人往,店内客人往来交错,谈笑闲谈,烟火气十足。后厨烟火缭绕,炉火不息,锅铲交响,一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清瘦单薄的少年静静站在店门口,衣衫朴素,身形单薄,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倔强,眼底藏着对厨艺的执着与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忐忑,抬步缓缓走入店内。目光穿过来往人群,越过前厅,直直锁定后厨之中,正站在灶台前掌勺立身的江霖。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也没有丝毫胆怯,他快步上前,当着老方、小师妹、大师兄,还有店内零散食客的面,双膝猛然一弯,即刻就要直直下跪,以拜师最虔诚郑重的礼数,恳求江霖收他为徒。
千钧一发之际,江霖脚步猛地一迈,及时上前,伸手稳稳架住他的胳膊,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神色骤然沉敛,严肃端正。
“站住,不许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此生顶天立地,只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正经授业的恩师。你我现如今并无半点师徒名分,我绝不受你这一跪,立刻起身站好。”
杨川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满是恳切与执拗,语气坚定:“江师傅,我从盐都孤身远赴蓉城,无依无靠,一心只想学好川菜,安稳立足。后厨所有苦累我都能扛,再多磨难我都能忍,求您收我为徒。”
江霖缓缓松开扶住他的手臂,语气冷冽平稳,神色淡然无波,缓缓开口,清晰说出本次拜师唯一的考核内容,以及所有硬性规矩,不留含糊。
“我给你三天时间,全程只考一样内容:全程由你亲手用虾泥制作一份小吃。切记,全程所有东西,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食材、鲜虾、原材料、调味佐料、厨具工具、锅具灶具,一应全部物件,都需要你自己外出采买、自行筹备、自行承担所有花销与成本。全程独自一人琢磨研究,独自调配口味,独自动手制作,无人指点,无人帮忙,不允许找人协助,不允许投机取巧,全凭你自己摸索钻研。三天之后,带着成品前来见我。成品口味、用心、心意、理念若是合我心意,收徒之事,我可以认真考虑;若是敷衍了事、潦草凑合,态度散漫,从此以后,不必再来槐香小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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