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张子豪出现 (第1/2页)
六月十号,傍晚。
城市被白日的暑气炙烤了一天,空气中浮动着柏油路蒸腾出的、粘稠的热浪。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却驱不散那闷热窒息的氛围。街灯尚未亮起,城市处于一种昏黄与阴影交织的暧昧状态。
市一院住院部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候多时。聂枫在医生、护士、以及小陈和老吴的“陪同”下,走出了大楼。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干净的浅灰色运动服,脚下是软底运动鞋。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天,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至少走路不再需要完全依靠搀扶,只是步伐虚浮缓慢,左手下意识地虚按在肋下包扎的位置。
医生最后一次检查了他的伤口和生命体征,叮嘱了注意事项,尤其是避免剧烈活动、情绪激动和饮酒。小陈和老吴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脱角度。沈冰没有出现,但聂枫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通过监控或者对讲,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晚高峰略显拥挤的车流。车窗紧闭,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聂枫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他能感觉到,除了车上的小陈、老吴和司机,至少还有两辆不起眼的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交替掩护。沈冰布置的人手,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这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押送,是张开的网,等待着他,或者等待着他可能引出的“鱼”。
掌心里,那个被他重新处理过、用一小块从病号服上拆下的防水布料紧紧包裹的纸团,依旧藏在运动服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口袋里。这是他昨夜几乎未眠,在病床上,利用护士查房的短暂间隙,用指甲和牙齿,配合着从床头柜上“顺”来的一小段废弃塑料片,一点点抠开内衬缝线,又勉强缝回去的成果。粗糙,简陋,但这是他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他知道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这是他唯一的筹码,唯一能联系到“那个人”,或者至少传递出信号的希望。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照亮了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喧嚣的夜市摊。青春的气息,解放的欢腾,在高考结束后的这个夜晚,格外浓烈。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穿着校服或便装、大声说笑的学生,他们脸上洋溢着脱离苦海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这与车内沉默、压抑、充满无形审视的气氛,格格不入。
金色年华KTV位于城西商业区边缘,是一栋五层楼的独立建筑,外墙覆盖着夸张的彩色霓虹灯管,即便在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里,也闪烁着俗艳而诱人的光芒。门口停满了各种车辆,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进进出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隐约从里面传出来,混合着香水、酒精和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商务车没有停在正门,而是绕到了建筑侧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停车场入口。车子停下,小陈和老吴先下车,警惕地观察四周。聂枫被搀扶着下车,夜风裹挟着燥热和远处的音乐声扑面而来,让他微微有些眩晕。
“VIP包厢在五楼,888。”小陈低声说,目光扫过聂枫苍白的脸,“我们送你上去。记住沈队的话,别乱跑,别惹事,结束后立刻离开。”他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聂枫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被两人夹在中间,走向KTV的后门。后门是员工通道,相对安静,但也有人进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眼神精悍的壮汉站在门口,看到小陈,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显然,这里也有沈冰的安排。
穿过略显昏暗、弥漫着油烟和洗涤剂气味的后厨通道,他们乘坐一部内部员工电梯,直达五楼。电梯门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鬼哭狼嚎般的歌声瞬间涌来,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酒精味和年轻人的汗味,形成一种喧嚣而混乱的声浪,冲击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五楼是VIP区,装修比楼下更为豪华,地毯厚实,灯光迷离,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包厢门,门上的玻璃窗被厚重的帘子遮挡,只有门缝下透出闪烁的光斑和震动的节奏。888包厢在走廊尽头,最大的一个。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和热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巨大的包厢里,灯光摇曳,彩球旋转,超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某个流行歌曲的MV,几个男生正挤在屏幕前,抢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着跑了调的歌词。沙发上坐满了人,男生女生都有,有的在喝酒聊天,有的在玩骰子,有的拿着手机自拍或录像,空气里弥漫着啤酒、果盘、零食和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气息。
看到聂枫进来,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关切,有好奇,有佩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特殊人物”的疏离和探究。毕竟,聂枫这两天的经历,在班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不一,但都充满了传奇和诡异色彩。
“聂枫!你来了!”班长李伟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啤酒瓶,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真诚的笑容,但目光扫过聂枫身后那两个面色冷峻、气质明显不同于学生的“跟班”时,笑容僵了一下。
“枫哥!真来了!够意思!”张浩也挤了过来,大嗓门压过了背景音乐,用力拍了一下聂枫的肩膀(拍得聂枫伤口一痛,脸色更白了几分),随即意识到不对,赶紧缩手,讪讪地笑。
“聂枫,你没事吧?脸色还是不好看。”陈雨和刘倩也围了过来,女生们心思细腻,看出聂枫的虚弱和那两名“跟班”的不寻常,眼中带着担忧。
聂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还有点虚。大家玩得开心就好,不用管我。”他被同学们簇拥着,走向沙发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小陈和老吴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包厢门口内侧,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视着包厢内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存在,让原本热闹的气氛,无端地多了一层压抑和拘谨。
聂枫在沙发上坐下,立刻有同学递过来一杯温水。他道了谢,小口啜饮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包厢。大部分同学都到了,熟悉的,不那么熟悉的,一张张年轻的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洋溢着考后放纵的兴奋。班主任老赵和几个任课老师坐在另一侧,正和几个同学说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但他们的目光,也时不时地飘向聂枫这边,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显然,他们也听说了什么。
音乐换了,是一首舒缓些的情歌对唱。有人起哄,把话筒塞给了一对平日里就有些暧昧的男女同学,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气氛似乎又活跃了一些,但总有种隔阂感,仿佛聂枫和他身后那两个沉默的“保镖”,是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虽然暂时被淹没,但寒意却悄然弥漫。
聂枫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肋下伤口随着心跳传来的、有节奏的钝痛,也感受着周围那看似热闹、实则疏离的氛围。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至少此刻不属于。他的心神,早已飞到了老城区,飞到了梧桐巷,飞到了今夜子时的老龙湾。但他必须坐在这里,扮演好一个劫后余生、虚弱但强撑参加聚会的同学角色。这是沈冰的“安排”,也是他必须利用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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