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柏林,北京,七小时 (第2/2页)
“本来是的。”苏晓星说,“但做完《心跳二重奏》后,觉得还有很多想研究的东西。所以想继续读书,把声音和生命节奏这个方向做深。”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你以后回国发展,我学历高一点,是不是能更配得上你一点?”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开玩笑,但顾言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你不用……”他开口,却被苏晓星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笑了,“‘你不用为了我改变计划’。但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这个项目让我找到了真正想走的路,而这条路上,刚好有你。”
她说得坦然,坦然到顾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呢?”苏晓星反问,“在柏林有找到新方向吗?”
顾言想了想:“有。穆勒教授建议我结合生物声学和音乐治疗做研究。就是……用音乐干预来调节生理节奏,比如帮助失眠者,或者焦虑症患者。”
“这和我们项目很契合!”
“对。所以我想,博士阶段可以往这个方向走。”顾言说,“但这样的话,可能要在德国多待几年。”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多待几年。意味着更长的分离,更久的等待。
“没关系。”最后是苏晓星先开口,“几年而已。而且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我们可以每天联系,每周视频,继续合作研究。等你回来,我们就是各自领域的专家了,可以真正平等地合作。”
她说得很轻松,但顾言看到了她眼中的不舍。
“晓星,”他轻声说,“如果太辛苦,你可以……”
“我不辛苦。”苏晓星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很想你。有时候在琴房工作到深夜,会下意识转头,以为你还在旁边。然后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会很难过。”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说想念。顾言感觉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我也很想你。”他说,“每次转音乐盒的时候,每次听到教堂钟声的时候,每次……心跳加速的时候。”
“那我们约定,”苏晓星擦掉眼泪,“每天至少有一个时刻,专门用来想对方。你那边晚上十点,我这边凌晨五点,怎么样?那个时候世界最安静,适合想念。”
“好。”顾言点头,“每天晚上十点,柏林时间,我会想你。”
“每天早上五点,北京时间,我会想你。”
这个约定像一个小小的仪式,把思念制度化,把等待具体化。
视频结束后,顾言没有立刻关电脑。他打开《心跳二重奏》的工程文件,找到苏晓星最近修改的段落——她加入了北京秋风的声音采样,那种干燥的、带着落叶气息的风声,和他之前录的柏林秋雨形成对比。
一个干燥,一个湿润;一个凛冽,一个缠绵。
但奇妙的是,当两个声音以特定频率叠加时,会产生一种温暖的共鸣,像两个拥抱的人。
顾言听着这段音频,忽然有了新的灵感。
他打开作曲软件,开始写一段钢琴独奏。不是为作品,是为苏晓星。用她最喜欢的调性,用她心跳的节奏型,用那些他们共同创造的音乐语言。
写完后,他录了下来。时长三分十四秒,正好是她基础心率72次每分钟的倍数。
然后他发了邮件,标题很简单:“给五点醒来的你”。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今天柏林下雨了,我在雨声里想你。”
附件是那段钢琴录音。
发送时间是柏林晚上十点零一分,北京凌晨五点零一分。
一分钟后,他收到了回复。苏晓星果然醒着。
“收到了。正在听。雨声很美,琴声更美。我也想你,在五点的晨光里。”
邮件的附件是一段音频——她录的北京清晨的声音:第一班地铁进站的呼啸,早餐摊开张的响动,还有……很轻很轻的,她的哼唱声。
哼的是《心跳二重奏》的主题。
顾言戴上耳机,循环播放。
在柏林的雨声和北京的晨光之间,在相隔七小时的时差里,他们用声音拥抱了彼此。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六,视频通话时,苏晓星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的毕业作品初审通过了。”她说,眼睛亮晶晶的,“评审老师说《心跳二重奏》概念很新,完成度也很高。建议我申请学校的优秀毕业作品奖。”
“恭喜。”顾言由衷地说,“你值得。”
“是我们值得。”苏晓星纠正道,“没有你,这个作品不可能完成。”
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评审老师问……合作者能不能来参加最终的答辩和展演。我说你可能不方便,但他说可以视频连线。”
顾言愣了愣。视频参加她的毕业答辩?
“时间是什么时候?”
“明年六月。”苏晓星说,“你那边学期结束了吗?”
“六月中结束。”顾言想了想,“如果能协调好时间,我可以视频参加。”
“真的吗?”苏晓星的眼睛更亮了,“那太好了!这样我们的作品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完成了。”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顾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有一丝遗憾——不能在现场,不能亲眼看到她站在答辩席上的样子,不能在她紧张时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会尽量安排。”他说,“而且……我有个想法。”
“什么?”
“你答辩的时候,我可不可以……远程弹一段《心跳二重奏》?用我在这里的钢琴,实时传输音频过去。”
这个想法很大胆。网络延迟,音质损耗,时差协调——都是问题。但苏晓星几乎立刻点头:“可以!我们可以提前测试,找最稳定的方案。”
她越说越兴奋:“这样我们的合作就真正跨越空间了。你在柏林弹琴,我在北京展示作品,实时联动。这本身就是作品理念的完美体现——距离不是障碍,只要心跳还在共振。”
看着她充满光的样子,顾言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感觉——那个在图书馆笨拙地“碰瓷”的女孩,眼睛里就有这种光。明亮,鲜活,不被任何困难吓倒。
四个月过去,她成长了,变得更成熟,更专业,但眼里的光没有变。
而他,在柏林这三个月,也变了。不再是那个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完美表象下的顾言,他开始学会表达,学会想念,学会在音乐里放入真实的自己。
也许这就是距离的意义——让人在分离中成长,在思念中坚定,在独自前行的路上,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顾言说,“我这边联系学校的技术支持,你那边也准备一下。我们做一次跨越九千公里的合作演出。”
“好!”苏晓星用力点头,然后小声补充,“顾言,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愿意为我的事花这么多心思。”她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不觉得麻烦,不觉得遥远。”
顾言看着她,眼神温柔:“因为你值得。而且……这不是‘你的事’,是‘我们的事’。”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苏晓星的眼泪掉了下来。
“又哭了。”顾言轻声说。
“高兴的。”苏晓星擦掉眼泪,“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哭了,都是你害的。”
“对不起。”
“不要道歉。”苏晓星笑了,“我喜欢这样的自己。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哭,会因为我们的一个约定笑,会……真实地感受所有情绪。”
她顿了顿:“以前的我,可能不会这样。但遇到你之后,我学会了不掩饰。”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在柏林,我会跟同学说,我在中国有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在做一个关于心跳的项目。他们会问是不是女朋友,我说……还不是,但希望未来是。”
苏晓星屏住呼吸。
“我从来没跟别人这么直接地说过。”顾言继续,“但在这里,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我发现我可以坦然地承认:我在等一个人,我在爱一个人,哪怕她离我很远。”
窗外的柏林夜色很深,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顾言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朦胧,但眼神清澈坚定。
“顾言,”苏晓星轻声说,“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过。”顾言说,“在数据里,在心跳里,在每一次‘明天见’里。”
“那我现在再说一次。”苏晓星看着摄像头,像是透过屏幕直视他的眼睛,“顾言,我喜欢你。不是崇拜,不是欣赏,是想要和你一起走下去的那种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我会等你回来,会好好努力,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足够站在你身边,好到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就是应该在一起。”
顾言感觉眼眶发热。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顾言?”苏晓星有些不安。
“我在。”顾言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我也喜欢你,晓星。从三年前看到那张乐谱开始,从你在图书馆笨拙地掉书开始,从你说想录我的心跳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他顿了顿:“但我一直不敢说。怕太早,怕太轻,怕配不上你的光。所以我想等,等到我能确定,这份感情不是因为一时冲动,不是因为近距离的朝夕相处,而是经得起时间和距离考验的真实。”
“现在呢?”苏晓星问,“现在能确定了吗?”
“能。”顾言点头,“在柏林这三个月,每天醒来想的第一个人是你,每天晚上最后想的人也是你。听到好的音乐会想跟你分享,遇到困难会想如果你在会怎么做。这不是习惯,不是依赖,是……爱。”
他第一次说出这个字,很轻,但很清晰。
“所以我确定,我爱你,苏晓星。虽然隔着九千公里,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份感情是真实的,是经得起等待的。”
屏幕里,苏晓星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柏林时间晚上十一点,北京时间早上六点。晨光应该已经透进她的宿舍,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柏林,夜晚还很长。
但顾言不觉得孤独。因为在这个夜晚,他们终于说清了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确认了那些早已存在的心意。
距离没有稀释感情,反而让它更醇厚;时差没有造成隔阂,反而让每次联系都更珍贵。
“顾言,”苏晓星终于止住眼泪,“我们约定,下次见面的时候,要真正地在一起。不是合作者,不是朋友,是恋人。”
“好。”顾言承诺,“下次见面,我会亲口对你说那句话。”
“哪句话?”
“你猜。”
苏晓星笑了:“那我等着。”
视频挂断前,两人都没有说再见。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在确认了彼此心意之后,在许下了未来约定之后。
顾言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柏林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拿出手机,给苏晓星发了一条消息:
“柏林在下雨,我在想你。早上六点,北京应该天亮了。新的一天,我们的第一天。”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回复:
“北京天亮了,我在想你。新的一天,我们的第一天。还有……我爱你。”
顾言看着那三个字,在柏林的雨夜里微笑。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七小时的时差,九千公里的距离,不再是障碍,而是他们感情的注脚——证明这份感情经得起考验,值得等待。
而等待的尽头,是重逢,是真正牵起手的那一刻,是《心跳二重奏》最终完成的时刻。
在那之前,他们会继续各自努力,继续共同创作,继续在每天固定的时刻,想念彼此。
因为思念是最长的和弦,连接着柏林和北京,连接着现在和未来,连接着两颗早已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