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印记深处的回响 (第2/2页)
一个不同于冰冷印记的、来自外界的、温暖的、属于“人”的、关于“成天”这个特定存在的——“定义”信号!
“醒来!”
“定义你自己!”
“打破这静止!”
这三个意念,混合着欣然那份纯粹认知中的温暖、信任、锚定,以及诗音自身全部的精神力和意志,化为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息流”,顺着那缝隙,冲进了被绝对凝固的、成天意识的最深处!
然后,诗音的意识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狂暴的“乱流”猛地抛了出来!那是“印记”在受到干扰后,本能的反击和修正力量!即便只是亿万分之一秒的扰动,引发的反噬也足以瞬间冻结甚至撕裂她脆弱的意识体!
“噗——!”
遮蔽所内,诗音的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向前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从苍白变得金纸一般,眼神彻底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一直紧张关注着的欣然及时扶住。她的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比之前昏迷时还要糟糕,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姐姐!”欣然大惊失色,连忙抱住诗音,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而几乎是同时——
嗡……
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声,从旁边成天的体内传来。
不,不是从他身体传来,而是仿佛直接响彻在遮蔽所内的空间里,响彻在欣然和诗音的脑海中。
欣然猛地转头,看向成天。
成天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像。
但他身下地面散落的那些黯淡的金属碎片,此刻却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仿佛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光芒。这光芒不像之前诗音共鸣时那么明亮和稳定,而是断断续续,时明时灭,仿佛信号不良的灯泡。
更让欣然心跳骤停的是,成天那原本如同死灰般、毫无生气的脸上,眉心处,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复杂的淡金色纹路虚影!那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但欣然确信自己看到了!那纹路给她的感觉,冰冷、古老、恒定,与那“印记”如出一辙,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还没等欣然仔细思考那纹路意味着什么,更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成天那被“凝固”的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欣然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动作,更像是身体深处某根神经,在长久的死寂后,突然接收到了一丝微弱的电流刺激,产生的本能反应。
紧接着,他原本几乎停止起伏的胸膛,似乎也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不是呼吸,更像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丝缝隙的、本能的、试图扩张的意图。
然后,是他的手指。
他放在身侧、沾染着血污和灰尘的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弯曲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点点角度。
这一切的变化,都微弱、缓慢、断续到了极致,仿佛一个被冰冻了千万年的人,正在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试图融化最表层的冰霜,动一动指尖。
但对于一直死死盯着他、几乎绝望的欣然来说,这不啻于惊雷!
有效!姐姐的办法有效!他真的……有反应了!
“成天!成天!你能听到我吗?你能感觉到吗?”欣然几乎要喜极而泣,她不敢大声呼喊,怕惊扰到这脆弱的复苏过程,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在他耳边轻声呼唤。
然而,成天没有更多的回应。那极其微弱的身体反应,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后,就再次沉寂下去。眉心的淡金色纹路早已消失不见,身下碎片的微弱蓝光也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有他胸口那极其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稍稍明显了一丁点的起伏,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但欣然的心,却因为这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机”,而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希望火焰。
他还在!他的意识没有被完全磨灭!他感觉到了!他正在尝试……回来!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极其漫长,极其艰难,但至少,有路了!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和绝望!
她紧紧抱住怀中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诗音,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和绝望,而是混合了巨大的喜悦、后怕,以及更加坚定的决心。
“姐姐……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她哽咽着,在诗音耳边低语,“你坚持住,成天有反应了,他正在努力……你也要坚持住啊……我们都要坚持住……”
她将诗音小心地放平,让她休息。然后,她擦干眼泪,再次看向成天,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虽然只是亿万分之一秒的缝隙,虽然只传递了一个微弱到极点的信号,虽然引发的反应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
印记的“凝固”定义,并非绝对无懈可击!在成天自身存在根源与“印记”不完全契合的“奇点”处,借助欣然那种特殊“认知”的共鸣和引导,可以制造出极其微小、短暂的空隙,向成天被凝固的意识深处,传递“信号”!
一次不够,就十次!一百次!一千次!
只要能让成天抓住那一丝空隙,重新定义自己,重新整合力量,从内部打破这“凝固”,她就愿意尝试无数次!
不过,当务之急,是诗音的情况。刚才那一下,显然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反噬。欣然检查了一下诗音的状态,虽然气息微弱,生命体征极不平稳,但似乎没有立刻生命危险,只是精神力透支到了极限,陷入了更深层的自我保护性昏迷。
欣然将自己所剩无几的、还能动用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如同滋润干涸土地的最细微水流,缓缓注入诗音体内,不是治疗,只是提供最基础的温养和支撑,希望她能慢慢恢复。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肩头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被规则侵蚀的冰冷麻痹感,似乎也随着精神力的枯竭而有所蔓延。
但她不能休息。她强撑着,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水和压缩食物,自己勉强吃了一点,又小心地给昏迷的诗音喂了点水。然后,她坐在成天和诗音之间,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箱,警惕地听着遮蔽所外的动静。
逻辑坟场依旧死寂,只有远处那令人不安的低语风声。笔记本里提到的“逻辑兽王”和“源初之井”不知在何处,但肯定不是她现在能应付的。
她必须恢复体力,必须保护他们两个,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绝地,或者……等待转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落在最后那句“愿……‘起源’……庇佑……找到……回家的路”上。
起源……家……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要尝试多少次,她一定要带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而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躺在成天身边、那枚沾染了血污的、2013年的一元硬币,突然极其轻微地、无人察觉地,闪烁了一下极其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微光,随即又隐没不见,仿佛只是错觉。